
柯云路出版了大量著作,题材横跨多个领域,风格多变,有“最会变脸的作家”之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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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云路,原名鲍国路,1946年生于上海,中国作家协会专业作家。上世纪80年代,柯云路以反映官僚体制问题的长篇小说《新星》引起轰动,根据小说改编的同名电视剧引发社会广泛关注和争议。
看柯云路的作品目录,很容易让人眼晕:从《新星》到《夜与昼》,从传统文化到怎样教育孩子,从商界小说再到报告文学……没人知道柯云路接下来还要写什么,还要怎么“变脸”———2002年他出了《龙年档案》后,就有评论称他为“最会变脸的作家”。
“二十多年来,我不断在回答一个同样的问题:为什么总要180度大转弯?”柯云路说,“其实这个问题并不存在。”
《新星》托起的新星
年轻的县委书记李向南新官上任,政绩斐然,被老百姓称作“李青天”。但在改革开放初期,这位政界新星的大胆举措必然引来保守势力的抵触和压制,李向南和以县长顾荣为代表的官僚体制不可避免地产生了冲突……长篇小说《新星》的结尾,柯云路的收笔颇有理想主义气质:“一颗清亮的新星在黑魆魆的地平线上慢慢升起。它自信、冷静、倔强地闪烁着,在天穹中照亮着它应该照亮的一角。随着天体的旋转,在冥冥碧空中划出着它顽强磊落地升起的轨迹……那颗新星慢慢汇入满天星海之中。”
那时,柯云路也是文坛的“新星”。1980年他的处女作短篇小说《三千万》在《人民文学》发表,并获当年全国优秀短篇小说一等奖。这下有了点名头,开始被人称为“作家”了,柯云路惊讶地发现,居然招来了一些不速之客———有些人怀揣冤假错案的材料蹲在柯云路家门口,希望作家柯云路能帮他们说说话,反映些问题。“当时的作家很容易成为社会问题代言人,社会的情绪和期待,往往通过文学作品反映出来。”柯云路说,那是个从禁锢走向开放的新时代,人们高度关注社会政治问题,这让柯云路激动不已,他在文学上推崇托尔斯泰,最喜欢写“重大社会变迁,宏伟历史画卷”。但是直接去写这样的社会全景,容易流于空泛,柯云路就选择了一个县城作为变革中的中国社会的缩影。
就这样写出了《新星》。那年柯云路已过而立之年,住在山西小城榆次,小说中几乎所有人物原型都活生生在他身边,再熟悉不过了。这部小说最早发表在1984年的《当代》增刊上,随后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不久后在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以小说连播形式播出,山西人民广播电台又把它改编成了广播剧。这些传播媒介虽然都影响广泛,让柯云路这第一部长篇卖出几十万册,但《新星》真正家喻户晓,还是改编成电视剧之后。
“来了十几家电视台,想拍这部小说。”柯云路说,包括中央电视台也来了,但他最后选择了刚建台不久、没拍过任何电视剧的太原电视台。“他们感动了我。”柯云路说太原电视台对这部小说的重视程度很高,而且毕竟是本地台,对书中故事理解特别深刻,结果双方谁都没谈钱的事儿,柯云路就把改编权给了太原电视台。“要是现在,这可得好好卖了。”不过当这部电视剧获得巨大成功后,太原电视台还是给了柯云路两千块钱,仅此而已。
1986年春节,电视剧《新星》在中央电视台黄金时段播出,立刻引起轰动。在电视机还不太普及的年代,数以亿计的观众收看了这部电视剧并津津乐道其情节的真实性,媒体称《新星》是“县委书记从政指南”、“当代官场现形记”。
柯云路也跑到农村,和村民们一起看电视,他想知道自己这片子到底有多大影响。去了发现一村人都聚在村口,伸长脖子围着一台小电视机,谁都不说话,专心地看。突然停电了,全村人都发急,赶紧去搬柴油发电机。
1986年和1987年,人民文学出版社又陆续出版了《新星》的姊妹篇《夜与昼》、《衰与荣》,2002年又出版了《龙年档案》,这四部小说共同构成了柯云路关注社会政治问题的系列。尤其是时隔十几年后出版的《龙年档案》,被看作是柯云路“重返江湖”之作,学者孟繁华称此书是中国当代的“政治武侠小说”,结构之缜密、叙述之流畅、文字之明快,都显示出柯云路“重出江湖,武功依旧”。
“写作是我的平常生活”
“文革”题材,是柯云路创作的另一重心,这缘于他自己少年时的特殊遭遇。
插队下乡之前,柯云路在北京一零一中学读书,高一时的第一堂作文课,一位姓吴的女老师布置全班同学当堂作文。柯云路埋头疾书时,吴老师就站在他身后看着。课后,柯云路被叫到办公室,吴老师问他:“你对文学感兴趣吗?”柯云路说:“感兴趣。”于是柯云路就成了校刊《圆明园文艺》的副主编,不久又成为主编。校刊每两周出一期,一出就是满满四大橱窗,刊登全校同学写的散文诗歌小说,柯云路拿钢笔工整地抄出来,颇有成就感。
1966年11月,北京农大附中两位学生化名伊林、涤西,在清华、北大等高校贴出了一张有名的大字报《致林彪的一封公开信》,公开质疑林彪的一些言论不符合唯物辩证法原理。柯云路说自己读到这张大字报的内容后很兴奋,当即去找这两位学生,表示支持他们的观点。后来,两位学生被抓,搜查人员查获了几位年轻学生的谈话记录,于是去抄了柯云路的家。
“批判我的大字报,从圆明园一直贴到动物园。”柯云路说。
经历这两次事件以后,柯云路对这场轰轰烈烈的运动,就抱有了审视和怀疑的态度。下乡劳动期间,除了偷偷阅读文学经典,他还读了很多哲学著作,脑子里开始琢磨,为什么60年代很多农民的生活水平,反倒不如50年代呢?按照马列主义理论分析,这革命中的很多事情,怎么就解释不通呢?
“文革”结束,柯云路没有像很多知青那样去考大学,而是开始写作。“大学里已经没有我要学的东西了,该看的书我自己都已经看过了。”
“我的写作分两大块,一块是文学,一块是非文学。”柯云路说,他在文学领域写出了20部长篇小说,在非文学领域则兴趣广泛,哲学、心理学、社会学、教育学……他想到什么就写什么,喜欢怎么写就怎么写。
对于柯云路的跨领域写作,不少人批评柯云路“不务正业”,甚至走上“歪门邪道”。“这是思维定式。”柯云路说,“我一开始写了小说,人家就以为我是文学家;要是我一开始写的是哲学书呢?人家可能还会觉得我写小说是不务正业。”
“写作是让我安心的事情。”柯云路说,“这种劳动,是我的平常生活。”
对话 现在写不出《新星》那样的作品
现在肯定写不出《新星》那样的作品
新京报:现在回过头来看《新星》,你有什么感触?
柯云路:作家对过去的作品,永远有两种态度。一种是赞叹,现在让我再写《新星》这样的作品,肯定写不出来了,那种饱满的情绪、对社会问题的热忱,已经没有了。另一种是感叹,《新星》在文学上还不够成熟,它的构思可以更精巧,详略可以更得当,语言可以更讲究。
新京报:今天时政题材的作品似乎很难再现《新星》这样的轰动效应了,什么原因呢?
柯云路:时代不同了。80年代没有高消费,没有奢侈品,没有私房私车,没有那么多歌星和选秀比赛。刚从“文革”走出来的人们,所关注的问题高度集中在政治领域,农民就关心要不要包产到户,工人就关心有没有奖金,戴帽的人关心能不能摘帽,全都是这样的问题。现在社会多元化了,问题虽然也存在,但公众注意力被分散了。比方说医保,比方说农民工子女入学问题,都是轮到谁头上谁才关心。
新京报:据说张艺谋要你给他留下《蒙昧》的改编权?
柯云路:对,他是在《花城》上看见《蒙昧》了,非常喜欢,就通过王斌联系我,约了一次吃饭,他就告诉我说,他看中《蒙昧》了,但是可能现在拍不了,先把改编权留着。他当时对《蒙昧》的评价是“这是个世界性的故事,国际性的题材,不同语言的人都能深刻理解。”
出书速度惊人每天都在写作
新京报:你现在的生活状态是怎样的?
柯云路:每天看书,写作,上网写博客,散步,休息,锻炼,很单纯的生活。我不接电话,拒绝一切应酬。以前我住在山西榆次,就是图小地方安静。80年代,山西作协给有贡献的知识分子落实政策,分给我一套太原的房子,我都没要。我觉得现在的生活可以了,我很知足。《圣经》里讲,你的财宝在哪里,心就在哪里。我有些朋友房产太多,成天惦记着,很累。
新京报:你出书的速度很惊人啊。
柯云路:因为我每天都在写啊。其实任何作家,创作状态好的时候,一天写两千字并不多,要是你一年写300天,这有多少字?为什么很多人写不了这么多呢?不是不能写,是他大多数时间没在写。而我心态很安稳,每天都写,杂事都找不到我。这样做势必有损失,有人说我清高,出了名就不理老朋友了,但我沉得住气。想完全避免杂事也很简单,你出家嘛。我想我既然还做不到出家这一步,起码在家出家还是能做到的。
一辈子不吃后悔药
新京报:你是怎么对“传统文化”产生兴趣的?
柯云路:我爱好哲学,肯定要研究中国的哲学史,也就肯定要研究传统经典,四书五经之类,包括《道德经》、《黄帝内经》这些都要读的。最初是从哲学思考出发,慢慢过渡到东西方文化的对比上,我觉得对比能加深对两种文化的理解。
新京报:所以,基本上有十年时间,你就把文学放下了?
柯云路:我是放下了一段时间,搞了几年“传统文化”的东西。我的写作既有长计划,也有短打算,就是抓住一些即兴的东西。
新京报:这段时间给你带来很多争议,现在想起来……
柯云路:(打断记者的话)我不后悔,不后悔。我可以告诉你,好多事情啊,我一辈子不吃后悔药。我都努力了,也没有瞎干什么事,我以前研究的东西现在还坚持,只不过现在还不适宜在社会上大张旗鼓地讨论这些事情。
新京报:这些属于一个作家应该去关注的东西吗?
柯云路:可是我没有把自己只定位成一个作家啊。如果说我在作家之外,还可以做一个研究者,那我就可以去研究这些事情。我那么喜欢哲学问题,想写本书了,没有罪吧?
不怕批评,感谢父母
新京报:现在你写情感问题,你的情感经验足够丰富到去应付这么多问题吗?
柯云路:一个医生并不是要把所有的病都得完了才去给别人看病,他只需要了解病人的病状是怎么回事。心理学上也是一样,不等于说所有的婚恋问题我都经历过,那我还活不活啊?没法活了。
新京报:很多心理医生自己心理也有问题。
柯云路:我不受影响,这就看你用什么心态面对了。
新京报:你还写过几本商界小说,是当时想做生意吗?
柯云路:不是,90年代商业气氛特别浓重,到处都是空手套白狼,我就写了《超级圈套》,写中国特殊的一代企业家是怎么起来的,他们的手段、人格是什么样。
新京报:现在你还能听到别人批评你的声音吗?
柯云路:能听到啊,不仅能听到批评,还能听到围剿我的声音呢。比方说我写“文革”题材的时候,那是社会上正对我讨论得厉害的几年,报纸上经常整版整版的批判我。我心平气和,没必要着急。高中时就有大字报贴我头上,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新京报:你现在想感谢谁?
柯云路:父母,还有学生时代那些培养我的老师。另外我还是挺认同生活过的地方,我在山西呆那么多年,现在想起来还是很亲切,每年还要回去看看。
链接:质疑之声
山西的作家中有一个柯云路,当他写《新星》的时候,写得还是可以的。后来写黄帝内经的文章,做了胡万林的吹鼓手。胡万林害死了不少人,柯云路也有很大的责任。所以,当作家协会的两位书记好意介绍我加入中国作家协会时,我表示如果柯云路在作家协会做会员,我耻与为伍。谢绝了这两位书记的好意。对柯云路,我针对的是“这个人”。———于光远
对于作家柯云路,很多很多老百姓因为他会写《新星》,以为戴眼镜、以为他长了知识分子的脸形,就认为这种人不会干坏事、不会说错话的,他一定是有天地良心的。其实不然,这个柯云路实在是太不负责任了……如果我起诉柯云路,我不要他赔偿,只要他对媒体说三个字:“我错了”。如果我的要求最低那就是让他说三个字:“我错了”;最高也是让他说三个字:“我有罪”。———司马南
采写/本报记者 武云溥
摄影/本报记者 王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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