殉猎 第三章(4)


    
  山坳里星罗棋布地摆着几十栋互不相依的农家小院。每栋房子的屋顶上都覆盖了尺厚的积雪,几户雪塑的烟囱已有炊烟冒出,它像一条垂直的白绒线,冲破科洛河峡谷黑黝黝分不清轮廓的山体,连接起黎明微微浅灰的天空。

  于毛子起冒了头,他站在院里往东一看,黑龙江下游冰面与天际连接的边缘处,刚刚呈现鱼肚白。一夜的奇思妙想折腾得早就没有了睡意。在梦里,他想出了一个装扮过年环境气氛的好主意,做冰灯。他回屋推了推身边睡得正香的哥哥于金子,没有反应。他穿好棉衣,开始了自己制作冰灯的尝试。

  于毛子从院内抱进一块从科洛河里凿好的冰块放进柴锅里,架好木半子,从炉边掏出一块桦树皮,用火柴点燃放进炉坑,立刻炉膛里的木半子就燃烧起来,火越烧越旺,映红了于毛子雅气英俊的脸。

  冰融化了,水烧开了。哥哥于金子在炕头被烧烤得翻了几次烙饼就再也睡不下去了,他睁着惺忪的眼,问弟弟毛子做冰灯为什么要烧开水?毛子比金子高出一头还多,打小就不管金子叫哥哥。小兄弟俩总是金子、毛子的喊叫个不停。毛子聪明过人,凡事都愿动个脑筋,昨夜里的梦,其实是他白天思考的反映。他告诉金子,你看这大江和门前河里冻的冰是浑浊的,不透明,开水冻成的冰既透明也洁白。金子不信,毛子将昨夜试验的杯子拿给金子看,果然,开水冻出的冰十分晶莹剔透,这样做出的冰灯光亮才照得远。金子笑了,这便帮助毛子将锅里的开水装进铁桶里,放到院子里晾凉。

  于毛子拿出上面粗下面细的小铁桶来,将凉开水倒进桶里,他从妈妈东屋的墙柜里翻出染衣服的红染料,倒入水中一小撮,用木棍搅匀,然后将小桶放在院子中央,一个小时过后,靠铁壁的水冻结成了一寸多厚的冰。于毛子用铁通条将水桶上的冰面敞开一个洞,再把没有冻实的水到出来。小铁桶放在炉子上稍稍一转,一个红彤彤的冰壳便被倒了下来,漂亮的冰灯就做好了。兄弟俩十分兴奋,金子进屋端来一碗野猪油,放上灯捻点着,罩上梯形冰桶壳,红灯亮了,小哥俩把它放在一人多高的木半墙上,夜间一定会招来全村人来看热闹。

  兄弟俩马不停蹄一气做了六盏冰灯,他们盼着夜幕的降临。

  院外响起了汽车的喇叭声,一辆苏制嘎斯69吉普车停在了于掌包家院外的坡上。

  瑷珲县革命委员会常委谷有成,临江公社革委会副主任范天宝,在村支书白士良的带领下光临了于家。

  于掌包连忙领着媳妇于白氏,儿子于金子和于毛子列队欢迎了于家的救命恩人谷有成,将仇人范天宝冷落在了一边。范天宝心里不是滋味,当着县领导又不好发作,只得勉强地向着于掌包点了一个头,算是打了招呼。

  院子里的猎狗“苏联红”一反常态,围着县、乡两位领导是摇头晃脑,这可真应了一句老话:狗眼见人低。见了当官的,狗尾巴就摆个不停。

  谷有成从上次见到于毛子就喜欢上了他,只是没有机会专程来一趟桦皮屯,李卫江书记派了活,也正合了他的心愿。

  谷有成来到于毛子跟前,这小子比一年前又壮实了许多,嘴巴上新长出了一片茸茸的胡须,就像刚出生孩子头顶上的胎毛。他伸出那双蒲扇般的大手,使劲地击打着于毛子硬朗的肩膀,爽朗地说道:“于毛子,还记恨我吗?上次那一拳打了你一个屁股蹲,今天俺谷爷要给你个机会,来还我一拳。”说完,谷常委挺了挺胸膛。

  于毛子嘿嘿一笑,围着谷常委转了一圈说了一句大家预料之外的话:“谷常委,能不能借给俺一支半自动步枪,只要有了它,卧虎山上的野味可能是咱们爷们的下酒菜。”于毛子眼睛闪着亮光,尊敬地望着和自己个头儿不相上下的威武军人。

  谷有成听完哈哈大笑起来:“于毛子,你还不是个民兵吧?就算是个兵,这可不是杀猪,任你逞能。说起玩枪,要是你爹神枪嘛,我还服气,可你?甭说打野味,别让野猪打了你。”

  谷有成顺手捡起了地上喂狗的破洋瓷铁盆,瞧了于毛子一眼说:“爷们,瞧好了,谷常委我给你演个节目。”话音一落,他将喂狗盆抛向空中,说时迟那时快,于毛子没有看清谷有成的手枪是怎么掏出来的,就已经枪响盆落了。盆子中央被子弹穿了一个圆圆的洞。

  范天宝见状是连连叫好。他和谷有成认识多年,光知道他酒量大,却不知手枪打得这样准。他记得那年玩谷有成的手枪,二十五米胸前靶,五枪全是零蛋。

  于家父子和白二爷叔侄们表情淡淡,大家只是一笑没有吱声。

  于毛子好像受了侮辱,转身进屋抄起爸爸的那杆双筒猎枪,左手从橱柜里摸出两个兰花菜碟来到院子中央。他看了两位领导一眼,说:“俺毛子虽不是当兵的,但枪玩得花哨,我也演个节目。”说罢,于毛子不慌不忙地将菜盘子抛向空中,两只圆圆的盘子旋转着带着哨音,飞向半空并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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殉猎

作者:黎晶
状态: 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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