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虚拟婚姻 22(3)


    
  程琦颤抖着看完了这封信后,她回道,如果我以前也一直有一颗不安的心的话,你让我安心了。你使我体验了一种高尚且纯粹的人生。你使我更加澄明,宁静,自在。谢谢你!

  但是,在不久的一天,他又发来了一封邮件,不过,里面只有一句话:一定要去看看心理医生。

  她没有回复,但她去看了心理医生。是一个加拿大籍的女人,年龄大概和她差不多。大学讲师。大概要走二十分钟的路。他们前后见过几次。第一次,程琦把自己的心理障碍告诉那位心理医生时,她对程琦说,心理治疗是一个长期的过程,你的问题在于对性的态度而造成的。程琦不明白,医生告诉她,性对一个人有三种功能,一是健康功能,二是生育功能,三是快乐功能。你现在将它只视为生育功能,当然这种说法也不完全对,但是,你至少是在这方面出了问题,而你将其它功能全都漠视了。你现在还想生孩子吗?

  程琦说,不,不生了。

  医生问,那你为什么还害怕它呢?

  程琦说,不,我不是害怕,而是讨厌。

  医生又问,除了你丈夫以外,你还和别的男人做过爱吗?

  程琦犹豫了一阵说,有两次,都是他要的,第一次我还有些冲动,但也仅仅是一刹那,第二次我压根儿就不怎么想,所以两次都失败了。

  医生在那次谈话结束后对程琦说,你有些性冷淡,但不要紧。你需要两个阶段的治疗,第一阶段是对性的认识。我给你推荐几本书,你好好看看,你需要对自己的病有准确的了解。第二阶段是治疗,但这种治疗也必须是建立在第一阶段之上。

  程琦从她那儿拿来了三本英文书籍,都是有关性的认识的。她每天在灵灵去接受治疗的过程中坐在附近看那几本书,包里还背着本大词典。这倒是学习英语的好机会。她乐意。在那几本书里,她惊讶地发现,她对性简直一无所知。性远远不是会做爱这么简单,性牵扯的太多了。它是道德的起源,是社会文明的调节者。每次人类文明的发展或重新认识,都首先要从性开始。从那几本书里她还了解了人类的性文明史,了解了发生于美国六七十年代后波及世界各地的那场声势浩大的“性革命“运动,了解了美国妇女的“走出厨房”运动和其它妇女解放运动的成果。其中有一本书还专门介绍了很多心理治疗的案例。

  十天以后,她又去见那位心理医生,她们又聊了很久。这一次主要是程琦谈看过这些书的感受。她的确是接受了一次性文化的洗礼。这十天来,尤其是她向医生讲她看过后的感受时,她发现自己在这方面真的变了很多很多。她对性的态度明朗了,再也没有以前那么讨厌了,可是医生告诉她,你对性的讨厌和长期厌倦已经改变了你的一些生理机制。接着,医生问她和丈夫在一起时的各种性行为,问完这些后已经到中午了。医生说,明天我们继续接着谈。

  第二天,程琦把灵灵送到医院后,就去了心理医生那儿。她们又聊起了她的恋爱过程和生活细节。她还填了一些心理测试题,最终医生对她说,我必须要说明的一点是,你在这几年的生活中,把自己当成了一个男人,把自己当成了一个母亲,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强者,你唯独没有把自己当成女人,所以,从某种角度说,你虽然在一系列的事件上都取得了令人敬佩的胜利,但是,它们也异化了你。在一个男权文化为中心的社会里,这是女人最容易出现的问题。你摆脱了男权文化之后,却又陷入了女权中心主义,这两者都是不好的。前者压抑了你的个性,而后者又让你在男权社会迷失自我,丢失本性。从现在起,你得重新回到自我,去找回你一个女人的本色,那时候的你,也许完全摆脱了男权的压抑和女权中心主义的异化。

  程琦在听着这些的时候,陷入了沉思。她何尝不知道这些呢?但她从来都不承认,不承认是对它的认识不够;不承认是她不想否认自己的成功,但是,她没有想到,是这样一种深层次的意识在压抑着她。杨树排斥她是因为这种东西,杨树对她的恐惧和敬畏也是因为这种东西,但杨树至少是一直将她当成女人。而别人呢,社会呢?霍雷教授等那些广场上的朋友对她的尊敬是因为她的道德和正义感,陈敬呢,陈敬一直是她的推波助澜者,是她性格中的强力所在,而陈敬将她看成了一个什么样的人呢?也是一个道德的符号,一个正义与良知的使者,一个美丽的且了不起的母亲,当然,他也把她看成一个美丽的女人,一个要有性的女人,可是,当她身上承载了那么多东西后,她又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呢?

  她竟然被这些东西绑在了十字架上?她竟然就是被自己爱着的尊敬着的那些人绑上了十字架的。这是多么可怕的事实。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心理医生那儿出来的,总之,她忽然间哭了。她恨那些人吗?不,她一点儿都不恨。她还爱着他们,但她忽然间决定要远离他们了。这是无意间造成的,是好心造成的。谁也没有错,错的只是她,是她那颗坚强的心。难道坚强也有错吗?坚强虽然没错,却使她走得太过了。

  相反,只有杨树,只有杨树对她的淡漠,才是她现在所在乎的。

  医生问她,你还爱你的丈夫吗?

上一页    回书录    下一页


 

我的虚拟婚姻

作者:徐兆寿
状态: 已完结
作品:放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