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身如玉》第二章(3)


    
  肖白立在那里,不,准确地说,她是呆怔在那里,像一步盲棋。她根本想不通她是怎么走赢的。这简直就像大水要淹她,她呢,不跑也不逃,定定地跟大水对峙一会,大水就退了!她这样想着,又坚决地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比喻。这比喻不合适不恰当,贼怎么能跟水比呢?贼是有思想的。等等,那刚才要是贼的思想正好被水淹着,贼不就跟水一样没思想了吗?也就是俗话所说的没脑子。那么自己呢?自己刚才也全然没思想没脑子,要不怎么敢那么大无畏地……?她的思维就停在“大无畏”那三个字上:对呀,自己之所以战胜了那贼,即不是那贼的思想被水淹了也不是自己没脑子,而是自己大无畏,那贼有所畏!

  肖白一路上都在为自己刚才本能之中生出的大无畏的举动而激动而兴奋而欢欣鼓舞着。及至她走进租住地的小区,走上电梯,面对那个女电梯工以及在深黑的梯道里前行时,面对邻家楼门的神秘吱嘎声和猫头鹰的扑愣,她也是怀了这种大无畏的气韵的!

  她真的感觉自己无所畏惧了!

  肖白进屋之后,四围静默之中弥漫着看不透的黑暗,恐惧重新又死灰复燃了,一下子就颠覆了她刚刚建立起来的无所畏惧。原来人的思想和心灵是如此地脆弱。肖白感觉心脏因莫明的紧张狂跳了好一会。她强迫自己哼着歌,装出轻松的样子打开了房间里所有的灯,她一个部位一个部位地检查着。这一整天,屋子是否有什么异样,有没有人来过。她这时才发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她原来首先和首要做的应该是把房门上的旧锁换掉!有多少人租住过这个屋子?有多少人曾掌握过这屋门的钥匙?他们是好人还是坏人?每个人都可能潜回到这所屋子里的啊!肖白想到此,恐惧又高涨了百倍。她将门后的铁棍握在手里,蹑手蹑脚地踱进里屋,照床铺底下就是乱棍乱抡一场……

  这一幕,极像她小的时候的另一幕。有一段时间,邻家小胖的姥姥从河南乡下被接来小住,那个姥姥恨不得把她一生在乡下积攒的神呀鬼啦狐仙水怪的故事都讲给了小孩子们听。孩子们被那些故事吸引着,围拢着她,听得连大气都不敢出。人家说不讲了不讲了该回家了,小孩子们就一致央求着再讲一个吧再讲最后一个。小孩子们没见过恐惧没经历过恐惧不懂得恐惧也不知恐惧是什么样子,她们通过那些她们闻所未闻的鬼怪故事猜测和感受恐惧。她们独自一个人回家的时候心里也莫明地感到害怕,似乎故事里的鬼怪跑出来跟上了她们。她们就一步四回头地查看那红头发绿眼睛的妖魔鬼怪是不是真的就在身后。遇上家中没人时,她们又怀疑无所不在的鬼们一定已先于她们进到了屋里,这时就潜伏在自己睡觉的那张床铺底下,等着她夜半睡熟了好吃她的肉喝她的血。那个姥姥说了,鬼最爱吃小孩的肉喝小孩的血了。为了驱赶心中这单纯而又可爱的恐惧,她就是这个样子:随便在地上先捡起一根木棍或是笤帚什么的,开开门冲到屋子里,闭上眼对着床下就是一阵乱扫。闭着眼是怕若真有鬼被扫出来打眼前惊慌逃跑多害怕呀……

  屋子里并没有想像的事情发生。肖白就去厨房为自己做了一碗红枣银耳汤。她做饭的时候,偶或往阳台外面望了一望,这一望使她刚刚平复的身心倒抽了一口冷气:一双深黑的眼睛就贴在与阳台平行的邻家的厨房的窄条玻璃上。那个厨房里没亮灯,那双眼睛一动不动,死灵一般盯着肖白。

  肖白迅疾地关灭了灯,不让那人看见自己。她把阳台的门插了又插,把所有的窗帘拉好,然后躲回到卧室。

  现在,她全无了喝红枣银耳汤的兴味。她必须想法挨过这夜。

  她从床头的书柜上抽出罗洛·梅的《爱与意志》。这本她每过一个阶段都要读一读的书,今晚在她的视线里是完全陌生的,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虽然手在不停地翻着书页,而心却在屋外。耳朵就像兔子一样机警地竖立着,好探听屋内外的一切动静。读到午夜,心神均没在书上,索性关灯睡觉。人睡着了,就像死人一样,爱发生什么就发生什么吧。

  关了灯,一下子又彻底陷进黑暗中,恐惧的神经像温床里的豆芽从大脑皮层顶出来弯弯曲曲地长着,它们沿着脊柱里的中枢神经向全身的神经末梢扩散,于是肖白的心便不由自主地在一片恐惧中打颤。她无法使自己进入睡眠,她的耳朵仍像兔子一样竖着,不放过外面的一切声响。猫们不知是从哪里游荡出来,它们跌到阳台上,弄出的声响让肖白浑身的毛孔都张开来,它们在暗夜里厮杀着搏斗着,发出凄厉的惨叫。肖白连起来哄赶它们的勇气都没有。她想她只要不开门就是安全的。而其实窗玻璃脆弱的不堪一击。最后猫们又幽灵一般遁入暗夜中突然无声无息了。夜再次恢复了那瘆人的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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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女记者的惊魂生活

作者:胡玥
状态: 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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