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傻瓜爱过你 第十二章11
走在树荫下,她不哭也不闹,乖乖地搂着我胳膊,是个看似听话的好姑娘。走在树荫下,她一会儿朝我笑笑,一会儿望望天边的云彩,蹦蹦跳跳,翩翩起舞,是只欢快的小猫,是个美丽的蝴蝶。走在树荫下,我强扮欢笑,内心酸苦,心事重重。我东琢磨,西琢磨,前琢磨,后琢磨,琢磨来琢磨去,琢磨去琢磨来,就是不知道咋办才好。我不得不承认,我的女孩突然而至,把一向聪明无比的我,给难住了。尽管她没告诉我什么,我也没问,可从她的眼神里,我能读出忧伤与绝望。我不问,是因为我一点都不想听,她跟那孙子的苟且之事,一旦听到,我知道我又会自作多情,鲜廉寡耻地泪流满面。我不愿总在她面前,跟条大黄狗似的,呜呜哭泣,如此可怜。
“我要吃冰激凌!”阳光下,她朝我撅撅嘴。
“OK,买!”我赶忙掏钱。
温度在上升,空气里飘荡着点点火苗,跳跃着,宛若深夜里的萤火虫。她吃着,默默无语,似有心事,不时打个哈欠。
“中午想吃啥?”我小心翼翼问。
她使劲摇摇头。
“不吃不吃了,”她调皮地笑笑,“我得好好睡一觉,坐车把我给困傻啦。”
“对了,”她收敛起笑容,皱皱眉,“住你那方便吗?”
说着,她咬着嘴唇,朝我眨眨眼。
有风吹过,纷纷扬扬的槐花,纷纷扬扬洒落,她又朝我眨眨眼。她的眼神饱含深意,宛如湖水般幽深,又似暗潮般难以捉摸。
“就是不方便,”我也朝她眨眨眼,“不也得给你腾地儿吗?”
她又朝我眨眨眼,又朝我眨眨眼,她一边眨,一边咬嘴唇,她一边眨,一边轻轻抚摸我的脸。橘红色的天空下,白色的槐花在橘红色的阳光间飞舞。她的眼泪,流淌下来。
“棍,”她望着我,满脸的忧伤,“想过我吗?”
小杨树的小杨树叶,哗啦啦,哗啦啦,哗啦啦。我一脚接一脚蹬着小杨树,边蹬边流泪,边蹬边用指甲在树干上划下一道道痕迹。
“知道你恨我。”她掏出纸巾,擦着眼泪。
我叹了口气。
“走吧。”我说。
我的声音有气无力,像条柔软的狗尾巴,瞅着它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摇摇晃晃,心里很不是滋味,我讨厌它。
她包里也不知都装了些啥破玩意儿,重量惊人,待我一口气提到楼上,已是气喘如牛,挥汗如雨。我靠在门上哼哧,哼哧,喘了一阵,然后掏出钥匙给她。她抿嘴笑着,开开门。
一进屋,她便东瞅瞅,西看看,南摸摸,北碰碰。
“嗯,收拾得不错!”巡视一番后,她朝我笑了笑。
尽管她的笑看起来很灿烂,甚至屋里的昏暗都因她这一笑而无处遁形,逃之夭夭,然而,我还是看出了她的落寞。无疑,她切实感觉到了,我跟姐姐混在一起的气息。姐姐遗落在桌上的一个眉夹,半支口红,还有床尾那个叠着的粉色内裤,毫无疑问,她都尽收眼底。
我给她倒了点水。
“听歌吗?”
她摇摇头,我困了,她说。
“那赶紧睡吧!”我说。
我把窗帘拉上,屋里愈加昏暗,墙角的蟋蟀吱吱叫了声。
她坐到床上,脱掉凉鞋,褪下丝袜。我把水端过去。她晃动着脚丫,边晃边冲我笑。我摸摸她的头发,一会儿喝点水,我说。
“棍,”她仰脸望着我,缓缓说道,“你出去一下。”
我一愣。
“为啥?”
她舔舔嘴唇,笑了笑,有些羞涩。
“我要换衣服了。”
我又是一愣。
“换呗,”我嘿嘿坏笑,“又不是没见过,还怕我偷看啊?”
“哼,哼,”她撅起小嘴,“出去嘛!”
“好,好。”我赶忙蹿了出去。
楼道里阴凉,有风阵阵袭来,夹裹着十二月点点的寒霜。我靠在墙上,像个被霜打了的茄子,蔫不拉唧。我感到泄气,我竟然还是这么草鸡,她一生气就害怕,就两腿发软,脑门儿冒汗,没有半点骨气。我厌恶自己。我掏出烟来点着,我一口一口地抽,每抽一口,我就鄙视自个儿一次,每抽一口,我就暗骂自个儿一回。一只肥硕的母老鼠,带着三四只小老鼠在楼梯上打滚,追逐,欢快嬉戏,在我脚边经过时,不慌不忙,从容不迫。我感到深深的可悲,唉,连他娘过梯的老鼠都对我视而不见,心怀漠视啊!
我一口接一口抽烟,一次接一次鄙视,暗骂自个儿。等我鄙视了二百零八次,暗骂了自个儿二百零八回之后,我咬咬牙,抓住门扶手。我的心怦怦直跳,我咽了口唾沫。我喘着气,慢慢将门推开。我慢慢推,慢慢推,慢慢推,大颗大颗咸乎乎的汗珠滚进我嘴里,我全然不觉。一条比针还细,勉强能爬进一只小蚂蚁,飞进一只小蚊子的缝,终于无声无息被推出来,可就在此时,门发出了清脆宛如玉石断裂声,悠扬仿若深秋蝉鸣的“咯吱”一声。我心说坏了。
“干吗呢!”她望过来。“没……没……没干吗,”无奈,我硬着头皮,伸进脑袋,“看你换好了没。”
她边系睡衣的扣子,边咬着嘴唇笑。
“不是想偷窥?”她朝我眨眨眼。
“偷……偷……偷啥窥啊,”我闪身进来,“我的人品,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笑着喝了几口水,然后便垫着枕头靠在床头。我坐到床边,我问她要不要盖被单,她说不用。她的脚丫白皙如初,我伸手摸摸,很凉,很柔软。她望着我,目光幽深而迷离,宛若一潭散发着蓝色荧光的湖水,我不知道她此刻的眼神暗示着什么,是还爱着我,抑或想跟我做爱。
“我要睡了!”
说着,她迅速放倒枕头,转过身去。
窗帘被风吹起,斑驳的阳光洒在墙上。我想起玫瑰。我喝掉杯里剩下的水,要过她的手机,给蝈蝈发了条短信。一发出去,蝈蝈就打了过来。
“你弄啥呢?”蝈蝈嚷嚷道。
“赶快过来,”蝈蝈有些急躁,“玫瑰啥都知道了,郁闷,一直在哭,谁哄都不顶事!”
“咋知道的?”我心里一惊。
“唉,别提了,玫瑰竟认识那药,护士一端过去,她就懂咋回事了!”
“靠,”我咽了口唾沫,“知识害死人啊!”
蝈蝈嘿嘿笑了两声。
“别扯淡了,快过来哄哄吧,”蝈蝈的语气变得沉重,“现在都指望兄弟你了。”
放下手机,我望着时而飘起的窗帘,发了会儿呆。蝈蝈的话让我心里很不是滋味,使我感到愧疚。我拍拍她。她转过身来。要出去吗,她问我。
“嗯,”我点点头,“你多睡会儿,要是实在睡不着,就看看我写的小说,要是饿了,就到下边超市弄点吃的。”
她笑了笑,说好。
“会开机吧?”我逗她。
她恶狠狠瞪我一眼。
“会!”她撇撇嘴,随即转过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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