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4)

    
　　16之6

　　送完嫣儿母女从机场回家的路上，何薇心里充塞着复杂的思绪，她想到几个好友如今各奔东西：嫣儿和方震要回去纽约；大头去了遥远的深圳；杨晴有了老公和总有一天会降临的宝宝；而让她情何以堪的刘楷中又即将去伦敦总部履新，从此毫无瓜葛。

　　下午时分，机场高速上车流量稀少，何薇刻意把车子开得很慢，在两旁逐渐倒退、冬日灰蒙蒙的萧瑟景象中，让仍然激动的心情慢慢地平复下来。车子转进四环路之后，她不想立刻回家，因此就往西开到了北海公园，想在北海结冰的湖边好好地整理自己过往这些年所经历的快乐与哀愁。

　　对于方震和嫣儿，何薇知道自己是已经完全释然了。一来，七、八年的光阴打磨了曾经深刻的伤痕；二来，历经岁月的成长，她已经懂得在友情和爱情之间做最好的选择，懂得如果还一再苦苦相逼，自己和旁人都要付出向下沉沦的代价。因此，她选择退一步海阔天空，选择让释怀来拯救自己，也拯救她一直挚爱的朋友们。

　　至于刘楷中，何薇清楚自己是已经义无反顾地爱上他了。前天夜里她坐在窗前，望着小区里晕黄的路灯，试图整理出自己为何在最后一分钟仍然放弃参加party的原因。她知道小李的无心失误不是藉口；柳燕的暧昧纠葛也并不重要，阻止她进一步往前走的原因，是她对爱情纯洁无瑕的美丽向往，是她在阅读自己和许多个案们为情所苦的故事之后，更不轻看自己，更期许自己追寻纯然而绝对的感动。因此，也许最终她仍将失去，但相信只要心存敬意，她一定会得到上苍恩慈的眷顾的。

　　坐在北海结冰的湖边，何薇看着几个穿着厚重防寒服的小朋友在大人的搀扶下学习滑冰。有个全身裹得圆鼓鼓地、看起来才两、三岁的勇敢的小小男孩，挣脱了爸爸的大手，东倒西歪的往前滑去，虽然才仅仅迈出了两步就摔得四脚朝天，但他还是拒绝爸爸的搀扶，奋力地往前冲，完全不理会站在湖边焦心喊叫的妈妈。何薇看得笑出了眼泪，也想起一位西方哲人留给后人的一段话：

　　“如果你深爱某人，就请让他自由。如果自由了，他仍然选择回来，那么他永远就是你的；如果自由了，他不选择回来，那么他从来就不是你的！”

　　是的，是的，她确实深爱刘楷中，也确实希望拥有他，但她选择让他自由，让他不受干扰地作决定。如果有一天他选择回来，她将展开双臂欣然迎接；可如果最终他仍然选择离去，她也会为自己感到骄傲，因为她赢得了对自己的尊敬。

　　天色渐渐暗了，湖面的风也越来越冷了，何薇起身准备离去，竟发觉内心沉静如水、了无挂碍。她回头再次望向灰蓝的湖面，此时冬日的夕阳正缓缓地消失在地平线上，勇敢的小男孩也累极酣睡在父亲的怀里，她突然好想赶快回家，想立刻回到爸妈的身边；想回去看看视她如己出的小学老师；想和弟弟一起回忆少不更事的童年趣事；想等待和杨晴、嫣儿、方震睽违了八年的聚会；也更想为自己的破茧重生而独自畅饮一杯。

　　是的，她也许失去了爱情，朋友也看似离散，但她知道，好友们并未曾远去，而那美好的幸福也终将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