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回到星球的小王子(1)

    
　　她伸出手在空气中摸索半晌，小心翼翼地握住记忆中那双大大的手掌，没有温度，有的只是清风白日一场幻觉。

　　"江湖唱游"摄影工作室。

　　"哎哟，哎哟……轻，轻点……"

　　"忍着！" 叶阑珊一巴掌拍上光洁的脊背，清脆的拍打声响起。

　　哀号声更加嘹亮："你还打我！狠毒的阑珊！"

　　"闭嘴，是男人就不要那么聒噪！"叶阑珊再用力挥上一掌。

　　"呜……"莫青天拼命咬紧下唇，防止呻吟从牙缝中泄露出去。

　　"傻瓜……"

　　止痛的药膏抹上他背部的肌肤，叶阑珊凝视着他身上青青紫紫的印子，暗暗叹息："那么狠的拳头，也不想办法躲一躲。"

　　莫青天趴在木制舞台上淡笑回答："有些事情并不是能用躲避解决的。"

　　"青天真是好人。"她眯起大眼，其中温柔的流光肆意，"我以前怎么没发现？"

　　不是臭蝎子，也不是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称呼，而是青天。

　　莫青天没有回答，安静地趴在舞台上动也不动。

　　一时间空气陷入静默，半晌无声。

　　叶阑珊的手掌依然在他背上滑动，轻柔地涂匀药膏，掌心却透出悲哀的冰冷。

　　她的沉默让莫青天慌乱，胸口再次疼痛，于是他慌忙起身，伸手想要抱她，"阑珊，我……"

　　叶阑珊的巴掌第三次毫不留情地击上他的后背，及时阻止了他不合常理的举动，"涂好了，让开，让开！"

　　莫青天猛然抽气，五官揪成包子状。"你……你轻点……"

　　"下回一定注意！"乘机抢占有利地形，叶阑珊满脸奸笑，躺上平铺在地板上的外套。

　　"野猫……"他抚平包子脸，在她身边躺下来。

　　如此刁蛮张狂的称呼。

　　叶阑珊想。

　　自己到底有着什么样的过往？

　　强行忽略那份直捅心底的不适，双手垫在脑后，叶阑珊仰面凝视着练习场宽阔的棚顶。

　　记忆片段拼凑成电影的画面，流畅如水由眼前滑过，消融在空气中。

　　她轻轻诉说："我还记得小时候最喜欢荡秋千，每天放学后都要去附近的小公园抢秋千，就算弄脏了新衣服也要抢到，似乎那是一生里最重要的事情。"

　　莫青天放柔表情，充满幸福的回忆总是最美丽的。

　　"荡累了，我就躺在小花坛里，一直到睡着……为此负责清洁的阿姨说我像只猫。"叶阑珊向空中伸出手，记忆的碎片从指尖溜走。

　　"呵呵……"莫青天低下头笑着。

　　小野猫……

　　有人在耳边轻声呼唤，空气中卷曲的手指却没有可以支撑的地方，展开疲倦的弧度。

　　"刚进江湖唱游的时候，我喜欢把棚顶想象成广阔的蓝天，告诉自己：这里是草原，你正躺在鲜花和小草中，微风轻轻吹，轻轻吹，一直吹到梦境里……"

　　莫青天白皙的手指落上她的额，烙下疼惜的抚慰。"忧郁不适合你。"

　　叶阑珊凄然一笑，"青天，我真的不喜欢长大，如果永远都是小孩子该有多好……"

　　莫青天扯动唇角，笑她稚气。"那怎么可能？"

　　叶阑珊轻轻地道："那样的话，会减少很多很多的烦恼，可以一直在一起，一直荡秋千。"

　　他心疼拍拍她的额头，叹气："小傻瓜。"

　　同样的一句话，不同的声线，两张气质各异但同样俊美的脸在她眼中重叠，交融。

　　薄薄的雾气在眼底浮现，逐渐模糊的视线逼迫她偏开了头。"我想睡一会。"

　　"睡吧。"他说。

　　额头顶着他的胸膛，她阖上眼，低喃："记得当时年纪小，你爱发呆我爱笑，不知不觉睡着了……梦里花落知多少……梦里花落知多少……梦里……"

　　叶阑珊的声音一点点消散中空气中，终于彻底失去了踪迹，平稳的呼吸传过来，似乎真的睡着了。

　　她想起来了，他极力隐瞒的一切，所以不能说不能提。

　　梦里的那个男人，有着一张与青天一模一样的脸。

　　那是他的双胞胎哥哥，她的恋人。

　　莫晓勇。

　　莫青天伸手抚开她颊边的碎发，掬一掌没有水湿的凉。

　　"阑珊。"他轻声唤她，回应他的只有起伏有序的呼吸。

　　莫青天俯下头，温热的唇小心翼翼贴上她冰凉的额头，姿态轻柔而郑重，仿佛她是易碎的宝石，又如捧在掌心的娇嫩花瓣。

　　莫青天听见自己夹杂着一点点破碎的虔诚的声音："乖乖睡吧，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醒过来，带你回家……"

　　有一滴眼泪偷偷渗出眼角，顺着叶阑珊消瘦的脸颊滚入鬓角，滚入属于回忆的缤纷的梦境中。

　　静悄悄地，不为人知。

　　*** *** *** *** *** *** *** *** ***

　　做梦了。

　　梦里有会牵着她的手带她去郊外撒野的莫晓勇，梦里的自己习惯咬着指甲对莫青天指手画脚。

　　十四岁那年的秋天，一个天高云淡的午后，莫青天被一张小纸条请到学校后花园。

　　梳着两条羊角辫的大眼睛女孩，捧着礼品盒羞答答地等在第三十棵柳树下，见到心仪之人，小鹿斑比似的大眼一眨，羞红了粉颊。

　　小女孩抱紧怀中的小纸盒，头垂得低低的。"你……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