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回到星球的小王子(6)

    
　　一辆卡车以恐怖的速度撕破夜幕，向他们的摩托车冲来，而他什么都没看到……

　　紧急煞车的声音穿透她的耳膜，她依然可以听见自己惊惧到极点的尖叫："晓勇，危险！"

　　晓勇，危险……

　　然而太迟了。

　　车子飞驰而过，她被大力地抛向天空，眼中的世界只剩下碧蓝的天空和那个淡紫色的冰激凌。

　　叶阑珊的眼泪如暴雨倾盆而下。

　　世界恢复了原有的声音，男孩女孩手牵手小声笑着从她身边走过，冰激凌在空气中划出乳白色的弧度。

　　冰激凌，她好想吃只香芋冰激凌。

　　无意识地迈步，叶阑珊幽灵般走向街对面，飞速行驶的公交车和出租车从她裙边滑开。

　　动作缓慢的她一路来到马路中央，然后停下了脚步。

　　停顿来得那么突然，飞驰的卡车根本来不及刹车。

　　她仿佛真的失去了全部知觉，机械性地眨眨眼，看着蓝色卡车迎面飞来。

　　"叶阑珊！"街口传来凄厉的呼喊，竟与自己那日的惊恐如出一辙。

　　可是……

　　叶阑珊露出虚幻的笑容。

　　青天，青天，不要担心……

　　她知道很危险——可是，她真的很想再一次尝试与那种庞然大物猛然接触的感觉，想要再一次飞起来，想要知道当晓勇濒临死亡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心底日益清醒的感觉。

　　青天，爱上你的感觉，竟然让人生不如死。

　　一切动作从开始到结束只用了几秒钟，人们只看见一身蓝色的男子满眼凄绝跪在马路中央，车子发出尖利刺耳的声音斜着冲上人行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轮胎烧焦的味道。

　　所有的车子都停了下来。

　　叶阑珊坐在地上，颤巍巍看着跪倒在面前的莫青天，他那双大张的眼眸中盛满了对失去的惧怕和黑色的绝望。

　　"青天……"她发出嘶哑的声音。

　　他抬起脸，盈满悲痛的眼凿凿定在她的脸上。

　　"为什么，为什么叶阑珊……为什么一定要伤害自己？阴阳相隔……就算你现在被车撞死了……也不一定能够见面……不停地伤害自己只能让伤口加剧恶化，没有恢复的时间……阑珊，你为什么这么傻？"

　　叶阑珊默默听着，眼泪大滴大滴掉落。

　　没错，见不到了，再也见不到了……

　　"阑珊……"

　　莫青天爬过去，抱住她不停颤抖的肩膀，挺直的鼻梁没入她的发顶。

　　"阑珊，三年了，我知道你很痛苦，你把所有的过错都归罪于自己，晓勇的死不是你的错……真的不是你的错……我爱你，希望你能放开过去，勇敢活下去，活下去……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

　　“爱”，终于吐出口的那个字，刹那穿透两个人的心脏。

　　“不要爱我……不要爱我……我不配……”叶阑珊将面孔压在他的肩膀上，汹涌的眼泪没有任何声息地流淌着。

　　当初回应了晓勇的感情，她便失去了被爱的权利。

　　"阑珊，阑珊……"莫青天捧起她巴掌大的脸孔，"不要再伤害自己了，告诉我，你到底想要怎样，怎样你才肯不再伤害自己……"

　　"想要……" 叶阑珊小小的呜咽声夹杂在破碎的声音里面，仿佛锋利的针尖刺进心脏，"我想要……十二岁那一年开始我就在不停祈祷，希望……希望……"

　　她偏开头，极致美丽的笑靥带着泪水开了又败，"……我想要……为什么要让我想起来……为什么……"

　　那个断断续续的嘶哑的声音消失了，整个世界陷入静默。

　　莫青天狠狠地搂住少女，仿佛要将她捏碎，揉进骨头里。

　　"对不起……阑珊……对不起……"

　　支离破碎的呜咽声从他怀里飘出来，叶阑珊宛如一只濒死的小兽绝望的悲鸣："不要把我一个人留下……不要留我一个人……不要……"

　　“不会的，我会一辈子守在你身边。”

　　他们的眼泪流进相拥的怀抱，流进无力温暖彼此的怀抱。

　　夕阳完全湮灭，黑色挽歌在四周响起。夜，真真正正地来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