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系》第1章(2)
许楠生自认是一个出色的演员。他在火车站候车室的公厕里,找到了正在洗脸的鬼马李。他向鬼马李使了一个眼色,两人相跟着走出公厕。
在A省召开的学术研讨会明天下午闭幕,刘兴桐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便独自搭乘夜里10时的航班回到广州,他也没有通知学校办公室派车接机。一下飞机,他怕遇到熟人,便夹在人流里,快速地通过出口,到的士站等的士。
这时,正中大学副校长丁新仪正在机场出口处等待北京来的一位朋友。他伸着脖子在人群里东张西望,忽然见到校长刘兴桐低着头,匆匆地往外走。他马上挤过来,可是人太多,挤了半天,刘兴桐早已消失在人群里。他心里便有些诧异,下午还和刘兴桐通电话,向他请示几件事,顺口问他几时回校。刘兴桐不假思索,说还要两三天。按时间推算,那时,他应该已在机场。丁新仪心中顿生疑团。看刘兴桐低着头匆匆出闸的样子,显然他不想让人知道他提早回来的事。这是为什么?
这个人就是这样,与他共事多年的丁新仪在心中摇摇头。他油然而生一种窥测的心态。反正北京的飞机刚刚抵埠,离客人出闸还有一点儿时间,他便迅速地穿过人群,向出口广场的士站冲去。排队等的士的人多,刘兴桐大约还未走远。的士站果然排着长龙,他站在远处,目光顺着一个个背影寻找刘兴桐。也许他跟什么人一起,有人来接他,去一个什么地方?他为自己像一个侦探而有一些不安,他也不明白自己此刻的行为、心态究欲何为?反正,他极想知道一点什么。
丁新仪是10年前从北方一个边远城市的教育学院调到正中大学的。他在那所名不见经传的教育学院呆了10年,勉勉强强评了个德育副教授。海南建省,他随过海人流幻想在海南一展拳脚。他坐了几天几夜火车,从冰天雪地的东北,到湛江海安海边,上身已经脱得只剩下一件背心了。在刚刚过海的时候,忽然台风袭来,几万人滞留在一个人口只有几千人的海边渔村,公路上排起汽车长龙,一碗速食面卖到10~12元。台风刮了三四天,他和几万名投奔海南大特区的外地人,在海边匍匐了三四天,经受北部湾台风的打击。
丁新仪第一次看到海,自然也第一次领略台风的厉害。蚊虫、酷热和大溃败似的轮船上的挤迫,令他还未踏上海南宝岛就已心灰意冷。他在海南呆了半年,什么事也没有做成,把随身带去的几千元花光之后,他只好悻悻地回到大陆。路经广州时,广州城给他留下极好的印象。去海南时,他是半夜到达广州,没出广州火车站就转车往湛江。对广州的记忆,是20多年前红卫兵串联时的事了,已没有什么印象。广州的明丽,价廉物美的吃食,四通八达的交通,以及川流不息的民工潮,都令他心动。但一个德育副教授,在上个世纪80年代末的广州,要寻找一个安身立命之地,也许不是一件易事。他心中无底。那一次,他在广州逗留了几天,拜访了几位经人介绍的东北老乡,也没什么结果,便回东北去了。两年后,他终于如愿调到广州,此乃后话。
刘兴桐走得很急,的士站人流太长。他知道,在机场外的快速路旁,总有一些走偏门的的士,假装抛锚,在那儿等候,免去排队候客的麻烦。他径直往快速路口走去,还不到几百米,有几辆红色的士已候在那里,几个司机正与一个保安站在路边聊天。刘兴桐二话不说,跟着一个迎上来的的士司机,上了他的车。他急急地说:“到番禺,走华南快速!”司机也不多话,答应一声,的士同时起步开行。刘兴桐松了一口气。
几天来的紧张顿时松弛下来。学术会议的前3天总是安排得紧紧的,何况他还是这个学会的副会长。几个副会长中他是最年轻的。他又来自广州,总让人觉得来自广州的单位和人都是财大气粗。除了繁杂的会务外,难得的余暇不免请几位副会长把盏谈天。除了第一天开幕式之后,他主持了半天的大会发言之外,就再也没有正式参与研讨,忙于应酬各式学人和同学朋友。酒倒是喝了不少。很快就要过50岁生日了,身体虽然没什么问题,但总觉得大不如前,一过45岁,各种毛病就如雨后春笋,纷纷探头探脑,他心想,该养养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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