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系》第1章(5)


    
  “有空到这儿唱歌,也是乐事,刚开始,老伴迷上这里,我很不耐烦,迁就了她几回,哪知自己竟上了贼船,自己也迷上了。天天都得上来,不吼上一阵子,心里憋得慌。李老师,你好像不太经常来?”白家胜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滔滔不绝。

  “不太经常,听人家唱,心里也舒服。”李可凡让白家胜感染了,话也多了一些。“白教授,听说来唱歌的很多人都是下岗的?”

  “是啊!下岗的,退休的,没什么事做,唱唱歌也好。忘记一些事,总比让那些烦恼缠住强吧?”

  “那也得有饭吃有衣穿才能唱歌啊!”李可凡天真地说。这是很令她费解的。她来过好多次了,至今依然没有一个朋友,也从不与人交流,所以她对这些唱歌的人一无所知。从外表看,有些人的境况并不好,但每次几乎都可以看到那些熟面孔,光进山的门票就是5元钱,天天来,每月就150元,还要吃的、喝的,车费呢?她有些不太明白。

  白家胜在这山上唱歌也有五六年了,他爱与别人聊天,待人友善,唱歌的歌友们,他几乎无人不识,人们也很亲热地叫他白教授。他指挥水平一般,时时引起一些笑声,但人们喜欢他,尊敬他,他也好为人师,所以他一出现,气氛自然就变得快乐轻松了。就是玩呗,也没有什么功利,那么认真干什么!这是他的逻辑。

  “是啊!这可是个小社会,什么样的人都有。李老师,这里藏龙卧虎呢!有穷得打叮当的,也有富得流油的,民工、佣人、白领、高官、老板,什么样的人都有,齐全得很,到了中午,有啃面包喝冷水的,有饮参汤食小灶的,有上酒楼开包厢的,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啊!只有一样是不变的,那就是老歌,这里唱的全是老歌,你知道为什么吗?”白家胜说到兴处,卖了个关子。

  “那为什么呢?”李可凡也觉得奇怪,干嘛都是老歌呢?年纪大的情有可原,其中也不少是年轻白领,还有中学生、大学生模样的人,连五六岁的孩子都有。“那是怎么回事?”李可凡隐隐约约感觉一些意味,就是不明白。

  “我刚开始时也不明白,后来清楚了。到这儿来,被这儿吸引的,都是些有经历的,年老的,年轻的,都有些经历,连5岁的孩子,有的也和父母一起经历。你看,那边有个女孩,对,站得一本正经的那个,在花雨伞底下,就那个。”白教授指点着,在大人撑着的花雨伞下,一个穿着白色衣裙的小女孩站得直直的,双手反剪在背后,正亮开歌喉高歌,那认真样,无人可比。

  “才5岁吧!我问她,干嘛来啊?你知道她怎么说?唱歌呗!为什么唱啊?好听呀!都会唱吗?会呀!家里天天放着这些歌呢!你看,父母年轻时经历了老歌的年代,现在在家里,也让孩子一起经历!”白家胜兴奋得犹如在讲他的中古文学,绘声绘色。

  “你无法不被他们感染啊!人生70,现在才明白过来,小李啊!看你们多好,有的是时间。好好过,常来唱唱歌,有空让伯元也一起来,他是校长,有车啊!方便!我要靠11号。”老人拍着自己的一双长腿,他努力想让气氛快乐起来。他坚定了一些想法。刘兴桐和李可凡危机深着呢,那一定是刘兴桐的错。守着这么好的妻子不好好珍惜。自从刘兴桐当了教授做了校长,白教授也就退休了。他自认自己这个冒牌的辅导老师也到头了。他很少能见到刘兴桐,他也从不以刘兴桐老师自居,那没有什么意思。

  白家胜一席话,并没有使李可凡快乐起来,反而更为伤感。她非常清楚,她与刘兴桐的婚姻早已名存实亡。10年了,几乎没有一天不是在吵闹与冷战中度过,只有女儿在家时,他们互相克制相安无事,但早已陌如路人,这是一个秘密,外人一无所知,口头上的离婚,已经离了千百次,就是还没有到走出去的最后一步。李可凡也不明白自己还在等什么。等他回心转意,还是自己回心转意?她说不清楚,她知道自己是个没用的女人,窝囊到极点的女人。学生时代不是这样的,把自己炼成一个苦笑、一个忧郁的象征,这是为什么啊!她想过,可总是想不通,不明白,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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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系

作者:郭小东
状态: 连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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