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系》第9章(2)
“那么,怎么说是刘兴桐力邀我出山呢?”杜林说:“你以为他刘兴桐乐意让我当主编。他会让出位置来?”
“问题是你愿不愿意当?”金毛觉得杜林这人也太固执,总是坚持自己的观点,也太偏激了吧!
“不是愿不愿意当的问题。你看现在的学报弄成什么样子,可惜呀!但是,这些都非你我所能。拉倒吧!还是‘破帽遮颜过闹市,破船载酒泛中流,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春夏与秋冬。’”
“杜老师,我觉得你应该做点事,不然真是太可惜!刘兴桐是个三寸钉,没什么水的。你说呢?”金毛有些义愤。
“关起门自个儿说说可以,在公开场合可别乱说。我无所谓,你还要指望评上讲师、副教授、教授呢,不怕给你穿小鞋?我可是充分领教了老九的厉害。”说着,杜林打开了一罐啤酒,随手扔给金毛一听。“今朝有酒今朝醉吧,老弟!”
“听说刘兴桐在党委会上说,他要三顾茅庐,请你出山。我看,倒是机不可失,我还有几篇文章等着走你的后门呢!”金毛一脸的期待。
“那我就更不该去当什么鸟主编了!”杜林哈哈大笑。金毛大惑不解:这有什么好笑的。
“不谈这些,好不好?否则我不请你喝酒!”杜林仰脖,把一听啤酒咕咚咕咚地直灌进肚子里去。又拉开一罐,又是仰脖,又是咕咚咕咚。
金毛便知杜林并非真正超脱之人。没有人能真正超脱。他们这代人,心事重重,自以为天降大任,可是常常是裹足不前,想的比做的多,敢说但不敢干,何苦呢?党委让你做,你放开手做就是,讲究那么多名份干什么,管他是刘兴桐李伯元,又不是为他个人做。他很想把这些话告诉杜林,可是一见杜林那副落拓不羁的模样,他又忍住不说了。
金毛还是很不客气地说:“杜老师,我知道你们这个年纪的人,心里想的和做的完全是相反的。嘴里说不做,心里可想了。别装清高了!我就等着你发我的文章啊!说定了,拜拜!”他不忘带上那罐啤酒,“改天我请你喝!”他认定党委会的消息不是假的,杜林也不会坐失良机。他的狂傲后面,有一种怀才不遇的愤懑,包括他的长衫长发长须。在金毛看来,这不过是一种很小儿科的示威游行。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封建士大夫,如此而已。
金毛前脚走,杜林的研究生区惠琴后脚到。她见杜林老师房门大开,边敲门边走进来。杜林见是区惠琴,连忙收起啤酒罐。区惠琴忙说:“杜老师,没关系的,你喝你的酒吧,我请教一个问题就走。”
杜林忙请她坐。这是他非常喜欢的学生,她是东莞一所中学的语文教师,去年考上来的。整天钻在书堆里,问题也很多。
杜林笑说;“又有什么问题?”
区惠琴答非所问:“杜老师,听说你要当学报主编了。”
杜林笑笑:“你也知道了?小道消息,不足信啊!”他说话有一种叹息的味道。
“我觉得当学报主编没什么意思,我倒觉得杜老师应该去当校长。”
“别乱说,我当校长,等大学可以自由选举校长的时候吧。你投我一票,加上我自己投自己一票,一共是两票!对不对?”杜林心情很好,“有什么问题,你说吧!”
“杜老师,你知道我发现什么啦?真的很奇怪,太奇怪了!我无法解释。”她忽然严肃异常,沉吟片刻,复又说道:“真不知道谁抄袭了谁?”
“你说什么?你详细说说。”杜林觉得问题严重,但不知她的所指。
“你一贯要求我们,不仅要把当代、现代文学打通来认识,同时还要把近代,特别是晚清的文学和现当代贯通起来。所以这段时间,我集中阅读了几乎图书馆里可以翻查得到的近代文学资料,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区惠琴很紧张地说。
她从书包里掏出两本杂志,一本是1962年出版的《学术研究》,一本是1982年出版的《学术月刊》。这两本杂志刊登着两篇题目不同,但是内文几乎完全相同的文章。1962年的文章题目是《论梁启超小说理论》,署名达文。1981年的文章题目是《梁启超与晚清小说理论》,署名刘兴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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