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系》第9章(3)


    
  一夜情酒吧其实有一个很雅的名字,就叫风雅颂。一夜情是记者写文章概括出来的。记者们固然一箭中的,直取主题,但乐于制造耸人听闻的新闻。

  风雅颂坐落在环市路靠近越秀山的一座小山岗上,原来是一座华侨的别墅,被租赁出来改造成一个俱乐部样式的酒吧。有会员制客人,也接待散客,生意兴隆。从下午6时开始,就陆续有客人光临,大多是那些从广州城里的高级写字楼出来的白领。

  几十平方米的露天花园有几张雅致的桌椅,灯光布置得黯淡,闪烁,似有若无的音乐在花草树木之间流荡。从假山上泻下来的流水,从每张桌子下面流过,流水中也有闪烁的灯火。主人努力营造一个恍惚迷离同时有些惆怅的气氛,这很能令人们从现实困顿中,坠入一种想象的氛围中,以求得一种哪怕是不切实际的短暂的抚慰。这是花园里的外场。这个环境是让那些在拥挤浮躁的室内空间里已经耗尽了精力,在身体的摩擦中被调动起隐隐的激情而想进一步发展,在情感中谋求交流的男女,有一个相对温馨雅致的去处,以便达成最后的约定,然后从这里直接打的或驾车到某一个地方,去共度另外时光。

  室内的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震耳欲聋的打击乐,占领了人们的耳鼓。人们必须非常大声地说话,扯着嗓子喊叫,才能让对方听明白。要不就只有贴着脸耳语。这两种方式都能最大程度消除人们初次见面的陌生感。再内向收敛的人,在这种激情澎湃的环境中,也只能处于零距离接触之中。加上有意造成的空间狭小,人和人几乎是身贴身,屁股顶着屁股,酒杯挨着酒杯。这种人为的亲密的确煞费苦心,令人一下子便进入状态。

  来这里的人心里都非常明白,寻找疯狂,同时寻求安宁。先让内心处于疯狂状态,然后从疯狂的尖峰慢慢地跌落下来,这种反差最能剥离人们白日里的假面,也最能煽动起让白天和光明遮蔽得严严实实的情欲。先有身体的摩擦,挨得很近的体味的交流,然后再到截然不同的外场花园,去领受中世纪维多利亚时代的古典情怀,这就是风雅颂的企图。没有人会自觉抗拒这种企图。因为这种企图太切合人性的脆弱部分。

  苏叶坦言,在这里已经有过若干次对象不同的艳遇。“这比去找鸭好多了,但很难保证质量。”她搂着李可凡的腰,通过马路边的一个装饰豪华雅致的小门,拾级而上,先经过那片花园,李可凡说:“就在这里先坐坐吧!”她心里还有些顾虑。她已经感受到从屋子里传出的激情与热浪,好几位衣着大胆,几乎是穿着半透明内衣的女孩进进出出,令她有些气急。

  “先进去再说,你看上哪位帅哥,再把他约出来不迟。我们俩在这儿有什么好坐的,难道你想同性恋不成。”苏叶说着,亲了李可凡一口。李可凡猝不及防,笑骂苏叶。

  她几乎是让苏叶拖着进了内场。四个男孩组成的乐队,正在小舞台上猛烈地摇滚着。撕裂的嗓门,唱出了狼的哀号和紧张的奔突。痛苦的扭曲着没有目标的张望。这就是四个摇滚着的青年今晚的疯狂。

  苏叶在一张狭长的像独木桥一样的桌子边为李可凡找到一个位子。娇小的李可凡蹭了几次,才把屁股搭上那同样狭长细小的高脚凳上。苏叶安顿好李可凡,便去取啤酒。她举着半打“喜力”冰啤,在人群中挤来挤去,有人便帮着她,撑住她的腰往前推,她便不停地用英语说谢谢。她的情绪早已被煽动起来。

  李可凡感到有些气闷。她身边坐着一位络腮胡子的人,他见李可凡,便伸出大手:“我叫Mark,自由电影人,独立电影人。”他怕李可凡不明白,反复解释着。他不等李可凡说话,便抓住李可凡搭在桌子边的纤手,重重地握了一下:“请问芳名?”

  李可凡有些慌张,但她记住了苏叶的话,在风雅颂,没有陌生人。她便如实交代:“李可凡。你好!”

  “来,干一杯!”他随手拿过自己面前已开启的冰啤,递给李可凡。李可凡顺手便接过来,她奇怪自己,这一切都是极为自然地进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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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系

作者:郭小东
状态: 连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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