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系》第13章(4)
他又给李可凡电话,电话关机。
往家里打电话,哪怕是李可凡接,虽然没有话说,但也能平复心头的抑郁与怒火。
电话响了许久,没有人接听。他彻底地疯狂了。他在电话本上搜索着,想找一个可以喝酒的人,一起去放纵消磨时光,一直到9点,再与洪笑理论。此刻,他比任何时候都渴望见到洪笑。在这座城市里,也许只有她能够真正给他一种安慰。
李可凡从白云山上下来,她不想再和高塬见面。她对高塬有一种悲观和怜悯的情感。她知道这种怜悯,随着日常生活琐事的侵蚀,很快就会消失的。当你和他有着某种距离时,怜悯会显得很崇高,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恩赐。当你和他已经完全没有距离或者合为一体时,它会和岁月一起变得乏味。高塬是一个多愁善感未经过残酷生活洗炼的男人,他身上透着一种浪漫艺术家的虚幻气质。这种人太容易受伤。李可凡觉得自己不应该迎合他,那样,最终受伤的可能是他。她可以肯定,即便是现在,高塬甚至还没有弄清楚李可凡有什么东西吸引他。他像是一个依恋母亲的孩子。李可凡相信高塬是因为孤独和困窘的生活而在寻找一种母性的庇护。
从白云山林中空地到山门也就二三公里,可是她走了很久。她一路胡思乱想,总也理不出头绪,总是处于肯定否定之中。她忽然觉得自己是一个很坏的女人。刚刚认识高塬,又不由自主地亲吻了胡杨。尽管她在心底为自己辩护,那天晚上的吻,只不过是出于对一个倍加欣赏的男人的一种特殊的表达方式而已。
是苏叶打开了自己通往内心世界的道路,把自己从冬天的寒冷的宫殿里拯救出来。
李可凡认真对自己进行了剖析,而这种剖析更多是属于文学的。而且是英国文学的,充满着一种文学的“因士比里纯”(灵感)。
她走到山门时,心情已经变得很好。做一个坏女人很好。她已经非常自觉地把自己划入坏女人的行列。
她在山门那儿给苏叶打一个电话。
苏叶下午有课,刚刚下课,就接到李可凡的电话。李可凡邀她出来,要她随便找一个她认为不错的去处。苏叶非常惊奇,这个李可凡是不是走火入魔了?她有点儿后悔自己的鲁莽,把李可凡心底的激情给调动起来了,让刘兴桐知道,找自己算账可就麻烦大了。李可凡毕竟是校长夫人,有子女有地位,和自己不一样。但是她很快就把这些顾虑抛到九霄云外。她是一个不去计较后果的女人。都活到30岁了,还有什么后果承担不了,又有什么后果可以承担?待40岁、50岁时再去谈论后果前果吧!
她让李可凡到友谊商店那儿等她,她马上就出门去会她。
李可凡此刻觉得自己完全地解放了。让刘兴桐见鬼去吧!她决心和刘兴桐作一次最后摊牌。她也不打算去和刘兴桐计较什么个人品德,那是他自己的事,最终会有人去和他理论。反正与他夫妻一场,大家彼此没有感情,不喜欢了,就趁早分开吧!其他都可以忽略不计。此生最大的错误,就是离开那位作家,嫁给刘兴桐。作家不主张结婚,那就不结婚呗!那一张纸很重要吗?和刘兴桐是有一张纸,可这张纸能保证什么?保证你只好听刘兴桐摆布!保证你度日如年地守在他身边,而他却可以背着你去找其他的女人,把你置于私家侦探的位置,于是,你空耗许多时日和精神去窥视,去寻思去烦恼,这就是那张纸的作用?
刘兴桐死死地抱住她的最终原因,并非是回心转意,为了这个家。不是!他的极端自私的用心李可凡看得很清楚。他害怕一些什么!他害怕一旦离婚,李可凡可能会,一定会把手稿的事抖出来。那自然是另外的一场战争,他不希望发生这场战争。也许这场战争将旷日持久,但是,最终的失败者一定是他自己。关于这一点,李可凡和刘兴桐都看得很清楚。在刘兴桐看来,李可凡只是一个软弱女人,做不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她是善良怕事,但再善良怕事的人,急了也会咬人的。所以,婚姻这张纸非常有用,女儿这根绳索非常有用,家庭这个牢笼非常有用。刘兴桐愿意维持。简直是盼望维持,坚决维持。散伙只会加速灾难早日到来,虽然迟早都要散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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