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系》第14章(2)
岂知儿子站了一会儿,双手插在裤兜里,又是毫无表情地说:“我这书读不下去了!”
“怎么啦?”老四川诧异,以为儿子受了欺侮。
“每月这几百元怎么过?要不回老家种地去!”他知道老爹最忌的就是这个。他故意激老爹。
老四川努力压抑着愤怒,他担心自己忍不住,会把手里的牛皮垫子扔到儿子身上去。他克制着,声音颤抖地说:“那你看要多少钱才够?你不会不知道老爹每天能乞讨多少吧!儿啊,人要知足!你爹每天吃什么,用什么,怎么活,你知道吗?你知道每月划给你那几百元怎么来的吗?”他的话带出了哭腔。
“你是不是觉得老爹有钱不给你?”他突然明白儿子的真正意思。
儿子不吭声,他看了看手表:“同学在麦当劳等我呢,我要走了。爸,还有钱吗?”
老四川第一次在这租屋里听到儿子叫他爸。
他很凄楚地说:“我跟你去拿吧,就剩500元了。”老四川哆哆嗦嗦地从地铺的破垫子下摸出一张存折。
儿子见状,说:“把它给我,我自己去取就行了。”
他沉吟片刻,在心里深深地叹了一口长气。
“拿去吧!”
“密码是什么?”
“你的生日,还有你妈的忌日,加在一起6个数。”他异常平静。
儿子接过存折,他第一次把自己的脚步迈进这间父亲栖身了将近10年的租屋。
“这里还有一张!”老四川好像下了什么决心,又匍匐着把身子挪到床铺的另一角,在靠墙的地方,他摸了半天,拿出一张存折:“这儿还有2000元。本想等你毕业了,回乡下摆摆酒,请乡亲们喝上一盅,这些年,没少劳烦他们。还有你妈的坟地,也得去收拾收拾。现在,也用不上了。都给你吧,好好把书读了,有个出息,回乡下给你妈磕几个头,我也就满足了。”老四川有些哽咽。
儿子有些迟疑,他太需要用钱了,他并不太能理喻父亲的话。他有些胆怯,有些犹豫,但还是接了。
他拿走了两个存折。老四川现在是一无所有,但他反而轻松了。
儿子说了一声:“爸,我走了。”说着逃也似地离开了。
老四川马上跟了出来,他跟到大门口,儿子已快到巷口了。老四川就这样眼瞪瞪看着自己养育了20年的儿子,消失在巷口的人流里。他顿时老泪纵横。他知道此生再难见到儿子了,因为此生到此断了。
老四川再也没有力气,再也没有胆量爬出这个租屋的大门,去沿街乞讨了,儿子把力量和勇气都挖走了。
他双目呆滞,面色青紫,匍匐着爬回院子,又从院子回到租屋。他沿着屋里四面爬了一圈,把屋子整理了一番,又给自己洗了一个澡,换上那天许楠生给他买的几十元一套的西装,然后坐到地铺上。他手里拿着那条领带,犹豫不决是否要把领带系上。
他还是系上了,领结似乎打得不对,他又解开来,重新打过。
好几天没见着许楠生,他还是很想念,很感激这个老弟的。他在心里与他告别。
躺在病床上的老四川虽然已经抢救过来,但却像一个死人,他在心里思虑着应该怎样报答许楠生和鬼马李的大恩大德。可是他又痛心疾首自己竟然又活转来。一切都没有了,连同儿子!已经完全失去期望与信心,他无法接受儿子那冷漠得近乎乖戾的样子。一个20岁的孩子,怎么就成了那样,难道他真的不知道,不能体恤父亲的苦衷吗?
现在好了,死不了还不知怎样收场。全身没有一点力气,他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够让自己死去。
老枪这两天都没有在广州,她开着那辆“本田霸道”又不知周游到哪里去了。许楠生Call潮汕马仔,潮汕马仔回机说3天内别再联系,他一回到广州会找他,让他等着,有好事呢!
刘兴桐把电话簿上的一个又一个的否定掉,最终找不到一个可以与自己共进晚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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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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