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系》第14章(5)
坐到外场花园这个角落里,潺潺的流水声和从桌子底下流过的五彩斑斓的流水,似有若无的背景音乐,都会把人拖带进一种思念之中。对童年的思念,亲人的思念,恋人的思念,那是被迫出来的思念。
睹物思人,何况来风雅颂的潜意识里就有一种依托,一种寻求。她很想知道今晚胡杨有没有来。但她不想进内场,不想在内场碰见他。应该是他,非常欣喜,意外地发现她坐在曾经坐过的地方。她要的就是这种感觉。当年和那位作家,她就常常玩这种把戏,这种把戏给人的感受太美妙了,难以忘怀。
苏叶去洗手间去了许久。李可凡想,她一定在内场碰到谁了,乐得独自在这里想想心事。她发觉,最近的日子自己变得会思考了,也开始爱惜怜悯起自己的身体。身上的每一个部位,那些离老去不远的地方,的确需要自己好好珍惜,否则是没有人替你呵护的。
侍者是个男生,很绅士地问她需要什么,李可凡正在自己的思绪里,来不及回应,侍者便用英语问她。她像老师对学生似的望着这个男生,把他望得不好意思起来。
“Let me have your menu please(请给我菜单)。”李可凡终于有机会说上英语。她的英式英语令那男生听起来有些吃力,但他还是明白了,把菜单递给她。
“Bourbon on the rock,please(请给我波旁威士忌加冰)。”她不想让男生为难,又用中文说了一遍。男生一脸菲红,马上给她上了加冰的威士忌。口感很好,应该有人共饮才好。
这时,苏叶来了,她还带着一位女友。那女友见到李可凡,有些羞涩:“李老师,您好。”字正腔圆的普通话。
“北方来的?”李可凡问。
“对,天津的。”她顺手递过来一张名片,把风衣挂在椅子上。风尘仆仆的样子,满脸通红通红的,坐下来便招呼男侍者:“请来一杯冰水,可以吗?”
她咕咚一下把冰水全灌进喉咙里:“渴死我了!”一边用手对着脖子煽风,那动作既豪放又优雅。
“我叫冯雅,读起来像风雅。海关学校的老师。”她自我介绍,很干净利落。刚才还有点羞涩,才一会儿就露出本相。
“我们是好朋友,无话不说,也无情不说。”苏叶搂住冯雅就亲吻起来。
“喂,是不是同性恋啊?”冯雅推开苏叶。
“李老师,不到里面蹦一蹦?真累死人了。”冯雅意犹未尽。
“我好不容易才把她给揪出来,不说来见见我们的大美人李可凡,她还不肯出来!”苏叶一脸的夸张。
“李老师,这里感觉怎么样?”冯雅问。
“不错,很好,静的闹的,各得其所。”李可凡很老实地说。
“还有最重要的呢?”苏叶说,脸上坏坏的。
李可凡不想在冯雅面前说这些,答非所问:“你们喝点什么?”
“酒,当然是酒。来伏特加怎么样?丹麦的,口感雅一点,不太凶猛。今天我请客,刚刚做完一单翻译,赚了几千元。”苏叶快人快语,十分得意。
“好啊好啊,那喝丹麦伏特加吧!李老师,你喝得是什么呀!”冯雅还没从蹦迪的兴奋中脱出来。她的双肩还在微微抖动,连着双臂在有节奏地摇摆着。
李可凡觉着自己真的有点老了。10岁,仅仅10年,面前就横亘着几条代沟,不承认是不行的。难怪自己碰到胡杨,那么快就视同知己,而在高塬那儿,就仅仅只有一种冲动与欲望。她突然想起高塬,此刻他也许正在教那些不想学琴的孩子拉琴。也许他心不在焉,痛苦非常。她设想着黄昏时分,高塬发现她早已走掉时的心情。自己做了一件很不地道的事。高塬那孱弱的样子,令她自责。只要她逃避高塬,高塬就无法找到她,她这样,心中便有一丝隐痛。这对高塬似乎有点不太公平。
“李老师常常沉思,像个哲学家。”苏叶说。
“那你像什么?”李可凡隐藏不住自己,她苦笑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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