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系》第17章(5)
她哭诉给麦地听,麦地拍案叫绝,说:“你区惠琴三生有幸了。现在还有多少老师是如此耿直,如此耽于学问!你退学可以,你等着后悔终生吧!我明年就去考杜教授的研究生。你回乡下教书吧!”
区惠琴还是不能接受,她担心自己不能令杜林满意。当初她考上研究生,也是十分勉强的。那一年,杜林拒收了几个已经入围但面试不合格的学生,而面试也主要是看杜林的意见。区惠琴是面试中勉强通过的,杜林也没有投她一票。她知道自己最终能被杜林接纳,在杜林这里,已经是一种妥协了。
做杜林的学生太苦了,简直被杜林训练成一只书虫。三四天读完一本书,五六天一个小课题。当代文学还要从晚清读起,每读必要求笔记,他亲自批阅她的笔记。凡与外语课冲突的时间,他一概不予通融:“你自己再找时间补课吧!我招的是中国文学研究生,不是招外语研究生。笑话得很!3年硕士,竟要化两年时间去读外语。你自己看着办吧!到时可是要看论文的,要让别的评委通得过的论文。”他简直毫无道理,固执得令人难以接受,于是区惠琴只能没日没夜地去补习英语。
最苦的两年半终于过去了,年纪轻轻便读出几根白发,区惠琴回顾自己这两年多的时间,才明白杜林的一片苦心。
美女伊然通过电视台找到了苏叶,那天中午,看到记者采访苏叶的报道,她对苏叶忽然就有了一种好感,她觉得苏叶太有个性,太像自己了。她是做人寿保险的,在培训的时候,老师就教导她们,和客户做朋友,先朋友后客户,这是营销的原则也是营销的诀窍。所以,她常常从报纸电视传媒中去发现那些充满生活激情和前卫观念的成功人士,先做朋友,并不发展业务。建立了友谊,业务也就手到擒来。
她给苏叶打电话,苏叶正在白云山。她对苏叶的恭维,令苏叶十分受用。她说从电视上见到苏叶,似乎就已经爱上她,她的玩笑令苏叶感到很新奇也很刺激。
“那你快来吧,白云山上唱歌真是太刺激、太陶醉、太兴奋、太棒了。”她像在电视上那样自然那样豪放那样不拘小节。
“我马上就去,我会认出你的。当然,站在你面前那位最出位的美女就是我。”伊然比苏叶更为豪放。
下午5时,正是唱歌的人最多的时候,阳光照耀着林中空地。几百名歌者正在唱《乌苏里船歌》。今天是星期六,几乎所有的骨干都汇集在一起,往常少见的伴舞也来了四五个,年龄都在40岁以上。他们腰间扎着大红彩带,其中有两位老者,也和那3位中年妇女一样舞着大红彩带,有滋有味地跳着,气氛十分热烈。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拉琴的高塬,他身边还有4个孩子,跟着他一起拉琴。
高塬脸色苍白,胡子拉茬,头发老长老长。这半个月来,他越发不修边幅,好像是在和生命赛跑。
他苍白失血的脸上不时会有轻微的痉挛,额头上布满黄豆大的汗珠。那4个孩子的目光都在他身上,那种稚气的期盼的眼神里闪动着一种对高塬的依赖。高塬半睁半闭的眼睛,在仰起头拉琴时,穿越了合唱的人群,射向那高远的寂寥的天空。当他俯身低头拉起一个悠长的颤音时,他的眼睛向每个孩子的脸上,投去了赞许、鼓励和提示的眼光,那略带凄清的眼光里有一种难以抑制的痛苦,这痛苦的眼神是孩子们所无法领略的。
《黄河大合唱》的前奏曲显得沉重但是明亮,那浑厚浊重的黄河水在高塬的节奏中慢慢地变成一片低沉的吼声,那是风,那是马蹄踏过黄土高原、中原大地时的嘈嘈切切的震撼。高塬几乎拼尽全力,领导着从未见过黄河,也从未领受过艰辛的孩子,去重涉那辽阔的浊重的河水。
有一个拉琴的孩子,让如此沉重的颤动压迫得哭了,他在拉起一个持续的高音时,琴弦断了,他“哇”地哭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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