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系》第18章(6)
“既然同志们对我有那么多误解、看法,即使是校长对我厚爱有加,我想还是别给伯元兄惹麻烦,另请高明吧!何况,老实说,一介副主编,也不是我杜某所谋。”杜林很坚决,也很委婉。而这正是刘兴桐想要的。其实,杜林正在一步步地按照刘兴桐的计划和谋略往前迈进。这个书生气十足的杜林啊!刘兴桐在心底里感叹杜林的迂腐。
杜林自然也看出这一点,只不过他确实不想去谋个什么副主编,在刘兴桐的鼻息下干事,能做出什么成绩来?杜林只能在心中叹气,在正中大学,还能做什么事呢?整个的武大郎开店。
刘兴桐很满意此行成果,所有的目的都达到了,可谓一箭三雕。尽了老同学的情分,向党委一班人有个交代,让杜林自行拒绝。他志得意满但还是表现出无比遗憾的神色:“杜林兄,凡事以后再议吧,当学报主编确实也是个吃力不讨好的事,我是深受其苦。”他推心置腹地说着,突然提高了音量:“什么时候请你喝喝酒,我那里还有几瓶海南岛来的土酒,醇香无比,最适合怀旧了。遥想当年红卫二号轮上,你我可真是峥嵘岁月稠啊!”他亲热同时冲动地在杜林肩上轻捶了一拳。然后抱拳作揖,“告辞了,告辞了。”
杜林也不回答,他看着刘兴桐壮硕的身体,在门口隐身而去。他似有若无地说了一声:“走好!”顺势向门外跨出一步,耳聪目明的刘兴桐不忘回应一声:“留步!”
一切又变得寂静了。
苏叶见到伊然时,是在一片金黄色的枫叶下面,伊然的热烈,令本来也很热烈的苏叶一见如故,她们交换完名片然后站在一起。在《黄河大合唱》的第二轮轮唱中,她们不时相视而笑,共同地拉长着一个节奏,寻找着一个共同的音准。
当夕阳染红了林中空地上空的每一片树叶,合唱的人群渐稀的时候,苏叶和伊然已经亲密到开始商量到哪儿晚餐,以及到哪儿去消磨一个难忘的周末了。伊然明亮毫无隐藏的脸上,有一对明媚得让苏叶妒嫉的眼睛,那黑白分明的双眸和从中流出的淡雅,令苏叶陶醉到可以不去了解和过问她的历史、来路和当下的情状。令一个自以为是的美女叹为观止的美女是绝无仅有的,苏叶就是这样欣赏伊然的:“你的名字和你的气韵同样令人陶醉。”苏叶太容易陶醉了。
她就是这样的女人。
伊然仍然处于合唱带给她的激情之中。她对苏叶说:“你应该早点儿告诉我这里唱歌的消息。”
苏叶说:“你应该早些看到采访我的电视然后早些认识我。”
“李可凡怎么还没有到?”苏叶焦急地看看表,中午苏叶给李可凡打电话,李可凡让她在白云山等她,下午临时有课,听完课就上白云山来会合。说曹操曹操就到。李可凡从旅游车上下来,往林中空地这边走来。
合唱的人群几乎已经走尽。林中空地只有高塬和4个孩子的琴声。李可凡远远地和苏叶她们打过招呼,然后走到高塬面前。琴声嘎然而止。4个孩子欢呼着四处奔走,紧跟慢跟地跟着高塬拉了一个下午的琴,现在解放了。
“别乱跑,孩子们!我们马上就下山。”高塬连忙招呼着四处奔突的孩子。
“现在马上就走?”李可凡面对高塬,脸上有一种很无奈又很怜惜的神情。
“是的,带孩子们回家!很久没见着你了,你好吗?”高塬的声音里有一种更其无奈非常凄然的意味,这令李可凡非常伤感。
李可凡眼泪夺眶而出:“高塬,你不要这样好吗?”她声音低沉凄厉而且带着哭腔,“请你别再折磨自己。我确实很难过,不是因为我自己,是因为你。你很令人心痛,很令人不安,你知道吗?”
夕阳柔弱的红色光线,照射在林中空地上空经霜变红的树叶上,闪动着点点的亮色,像树林中的泪滴。最后的光线很快就要消失了。
“是我太懦弱了,我不是一个男子汉,我为我的懦弱难过。我不应该打扰你的生活,不应该有非分之想,很对不起你,真的。”高塬几乎泣不成声。怎么会是这样?李可凡没有想到,她那天独自下山,不辞而别,以及一连几天的人间蒸发,会给高塬留下如此的创伤。他们之间在这之前甚至没有说过一句互相爱慕的话。但是,李可凡能够理解高塬,她虽然不知道他的全部身世,但这半个多月来,她在白云山,在公共汽车上,在独处时,她会想起他并想象他的生活,他的童年少年和青年时代的种种经历,这种想象是毫无根据也不需要根据的。你只要想象他拉琴的姿势他的眼神就可以了。他是一个可以让人无端遐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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