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皇帝

    　　早上，下了一场小雨，空气清新，消去了些暑热，推开窗户，树经过雨水的滋润，越发茂盛，叶子绿得发亮。

　　颗颗水珠在叶子上打滚，折射着阳光，晶莹剔透，惹人怜爱，轻轻一触碰就碎了。

　　水珠沾湿了指甲，凉凉的，桌上放着薄荷凉糖，解暑的，那小小的一块很快在嘴里溶化，清凉的感觉在舌间蔓延。

　　我心有所思，不知道皇上会不会来？

　　他若不来，既然王爷已经知道了承诺的事，为了让我安心定然会想办法要那‘九龙戏珠’。

　　我也不必为此事烦恼。

　　正想着，身后传来小桃的轻唤：“小姐，小姐……”

　　“什么事？”我转过身来问。

　　只见她端着棋盘不好意思地站在那里。

　　自从前几天，我教她下五子棋打发时间，舒解郁气，小丫头就迷上了。

　　这里，没有象棋却有种类似的棋叫牙棋，是象牙做成的，通常是富贵人家才用得起的，民间则是用木头做的。牙棋，是这里比较流行的棋，上至皇帝下至百姓都喜爱。

　　摆好棋后，我正想着怎么走，小桃很聪明，几番下来，想要赢她越来越需要技巧了。

　　这时，响起折扇的挥动声，“在下棋呢。”

　　不用抬眼，也知道是他来了，我不作声。

　　小桃立刻下跪施礼。

　　“免了，起来吧。”他随意地挥挥扇子。

　　“去，给王爷倒杯茶。”我淡淡道，依旧看着棋盘。

　　“是。”小桃下去了。

　　“你们在下什么棋，我还从未看过呢？”他好奇地问，坐在我对面。

　　“是种简单的益智棋，王爷不会感兴趣的。”我解释。

　　“哦，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感兴趣，只要是你喜欢的东西我都感兴趣。”他语气轻佻却包含认真，执起一颗棋子。

　　“现在可以告诉我怎么下了吧？”

　　我简单地解释了一遍。

　　他露出有趣的表情，跃跃欲试。

　　“我明白了，莲妃你就和我下一局如何？”他提议。

　　我不置可否。

　　他才智过人，但是要想赢我还早。

　　过了一个时辰，我赢了他三盘，他发誓一定要赢回来。

　　这时，管家在外面报告，“皇上来了。”

　　我和他相视一眼，他起身离去。

　　皇上还是来了，不知道皇太后会怎么想，虽说是来王府见王爷，但是只怕那些有心人士会刻意编造谣言吧。

　　唉！

　　想太多也没用，那些人想说还是要说的，我处在是非圈里，是难以摆脱的。

　　心烦，挥掉棋子，散落一地，把刚捧着点心进来的小桃吓了一跳。

　　“小姐，怎么了？”她急急地问。

　　“没事。”我走到窗前，感受徐徐凉风，解去少许郁闷。

　　“小姐，你看这些都是厨房刚做的点心呢，来尝尝吧。”小桃献宝似的说。

　　我随手拿起一块桂花糕，热热的，刚尝了一口，就皱起眉，本来应该酥软的桂花糕，竟然中间放了一根尖尖的鱼刺。看来，王府里想要害我的人也不少。

　　“小姐，你流血了！”小桃惊叫。

　　“没事，拿块手绢来。”我淡淡地道，只是刺破了点皮。

　　我接过手绢，擦擦从嘴里流出的血。

　　不一会儿，雪白的手绢上就出现了点点红梅似的血迹。

　　我凝思良久。

　　书房里，文瑞王施礼后，少年皇帝就参观起书房来。

　　至于，那‘九龙戏珠’的事，他很快就答应了下来，虽是先帝的遗物，但是宫中这样的珍宝多的是。既然那人救了莲妃，赐予他也无妨。

　　然后，皇上像是随意地提起莲妃。按耐不住内心的兴奋，他这次出来就是想要见她一面，自那次母后的寿宴后，他就没见过她。她历劫归来后，他一直想着怎么见她，刚好文瑞王提议，他立刻就答应了下来。

　　“王叔，我想见莲妃一面，她这次回来，一定在外面受了不少苦，朕想看望她。”

　　“是，皇上。”

　　原来，她住在这么幽静的地方啊！皇帝在文瑞王的领路下，从主宅到了‘天幽小筑’，走了些路。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我施礼道。

　　有些不解，皇上为什么想见我？印象中只见过他一次，记得当时他正在斥责宫女，那时候看起来他还是个孩子，现在好象又长高了些，越来越有帝王的气势了。

　　今天，他特地穿着便服，让太监找来京城最流行的衣服，像是要见初恋情人似的，既忐忑不安又兴奋不已。

　　她如印象中美丽，纤纤细影，眉如远黛，眼波秋水，蕴含着迷离的神色，只是眉宇中多了一点淡淡的哀愁。

　　对此，他感到不解，难道是前一段时间被人劫持的缘故吗？他不喜欢看到她悲伤的样子。想起初见她时，那如沐春风的微笑……

　　我不知道少年皇帝的心思，只觉得他大概还是个孩子吧，不太摆架子，对什么都很感兴趣。

　　就这样聊了一个下午，我发现他兴趣广泛，志向远大，看着那朝气蓬勃的样子，让我在想他大概会有一番作为吧。当时，我不知道坐在我面前的人，将来会成为历史上有名的明君，他锐意改革，惠国惠民，为后来的“太平盛世”创造了条件，在生活上勤俭节约，不眷恋女色。只可惜英年早逝。他死后，他的长子继位，就是荻烨王朝最有名的“武烨帝”了。

　　夕阳西下，皇帝要回宫了，他显得有些恋恋不舍，他发现和她交谈后，觉得她蕙质兰心，能思辨，看过不少书，他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她很快就能跟上，并且说出她独特的看法。

　　他越来越觉得她和宫中的那些女子不同，是那么的独特，令人着迷，只可惜她已经嫁人……

　　皇帝黯然地想着，回到了宫中，却不知这是他一生见她的仅有的几次之一。

　　有时候来日并不方长，世有不如意的事，失意的人只能活在回忆里。

　　又开始下起雨来，淅沥沥，我望着窗外连成珠子的雨点出神，没有在想什么，只是无端地有些感伤而已。

　　看那池中的睡莲已经凋谢了，还有一些含苞待放，似在享受着来自天上的滋润……

　　“小姐，小心着凉。”小桃细心地为我披上披风。

　　“谢谢，你去休息吧。”我淡淡地道。

　　“可是……”小桃犹豫。

　　“没事，下去吧。”

　　“是。”她依言退下。

　　我关上窗，隔绝了外面的声音，房间里安静极了，静得听到蜡烛的火心跳开的声音。

　　我躺在床上，早早就想要休息了，听着窗外的雨声，安然入睡，无梦……

　　我不知道在这样的雨夜里，一朵睡莲安静地绽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