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说(21)
在人间当女人当得过瘾,我一早习惯了挑剔其他女人的缺点,无论对方美艳到什么程度,我都有本事挑出刺来。但这一次,我几乎呆看了五分钟以上,才注意到作为女人,来者在其他方面虽然都彻底完美无缺,但却悍然具备一个最大,而且绝对无法忽略的缺点。 她有一个过于标新立异的发型。 蛇发。 不是比喻,不是假借。吐着红信的无数黑色怪蛇,在她头上盘曲舞动。散发着极为危险的讯号。那些蛇没有眼,却贯穿着永不衰竭的活力,咝咝声撕扯空气,带着与仇恨恐怖同源的气息。 美杜沙的蛇发。 希腊神话中说,谁看到如蛇舞一样的头发,谁就要变成石头。 在异灵川的中心出现异国地盘上的非人,是很大的一个SURPREISE。尤其美杜沙仿佛地位极高,守在我身边的三十七,必须躬身迎接,用一种骨头酥了一半的语调说:“使者,您亲自来了?” 使者?什么使者? 她款款来到我身边,低下头深深看我,绿眸子像大海最深处的暗流,带着不可测的阴暗与危险,慢慢说:“情况如何。”哎哟,会说中文呢。 三十七立即回话,“情感指数异乎寻常的高,和人类亲厚。不杀生。银狐的天赋潜力没有反应,难以估计。” 蛇发女郎缓缓点头,“也就是说,她也许会选出和传闻不一样的命?” 三十七接话,在提醒她,“使者,不可侥幸。她情感指数虽高,却都是出于后天因素,银狐本身血统最冷酷,而且预言能力无双,屡次选命都掀起世间大乱,狐族因而得以乘机发展,在人与非人两界大肆扩张,对其他种族生存的空间极为不利。我们还是谨慎的好。” 谁说这小子是喽啰,他分明什么都知道!不过说到预言能力无双,显然这是不了解我。除了对我娘的小动作保持了未卜先知的全胜记录外,我连天气都没猜对过。可惜这个生番使者对如此谗言居然频频点头,糊涂蛋啊,糊涂蛋。不管我腹诽如何严重,一阵微妙的沉默之后,她果断地下了指令说:“毁掉她全部潜能指数,打断经脉。” 好不留情面的命令,而她每吐出一个字,我全身的皮就绷紧一分。四肢百骸,都到了一个最紧张的地步,再多加一分压力,仿佛就要爆炸开来。 但也就在这最心绪澎湃的一刻,我忽然不觉恐怖。有个声音在我脑海深处,轻轻呼气,轻轻吐气。那仿佛是我自己,又仿佛是另外一个人。但每呼吸一次,我就安宁了一分。 连寸寸肌肤都放松下来,身外一切都远,都无关紧要。 鹅肝渐熟,不再恐惧被微波炉叮多一次,或者切碎和西芹同炒。 肚脐处微微一凉,无色无形的针状物潜入了我的丹田,发动起来活像有台吸尘器在真气中奔突。三十八低声通报进度,“请使者催动法咒,悬神引定位成功,从情感指数开始破坏。”切,说那么专业,你以为自己是金星登陆总指挥吗。 血流加速,发出大海怒吼一般的喧哗。向外奔流。周围空寂,忽然很冷。 伦敦老城区,知名的aunt's餐厅。 史密斯悠闲地坐在临窗座位,享用一杯咖啡,等待着女朋友的到来。经过十个月的苦苦追求之后,玛丽终于答应跟他约会,这个阳光明媚的下午,美好得像上帝恩赐的礼物。 午饭时分,玛丽应该要到了。史密斯挺直了身子,招呼侍者准备点菜。他的手挥到半空,忽然发现从餐厅的旋转门中,走进了两个奇怪的人。 一男一女,男的身材不高,眉眼清秀,女的身段窈窕,大眼睛极为灵活,这都都不出奇,特别之处是,他们的身上,都微微笼罩着一层雾气一般的东西,男人的是金色,女孩的是黑色。作为伦敦著名的通灵师,史密斯强烈地感觉到他们不同寻常的气息。 他们跟随侍者来到了史密斯隔壁的座位。那女孩子注意到史密斯使劲揉着眼睛对她看,微微一笑,坐下来。 忽然又转过身来,脸色肃然,问道:“你在等人?女孩子?” 史密斯强作镇定,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结,“有什么问题吗。”一抬眼,玛丽曼妙的身段已经出现,其余就不再在乎,他招手大喊:“玛丽,玛丽。” 黑影女孩仿佛想伸手做什么,手指却被一片薄薄金色屏障阻住,稍瞬即纵,她鼓着嘴转头瞪住同行的男子,却被后者先责备,“阿敛,莫管闲事。” 阿敛气哼哼坐下来,拿起叉子对男人比划了一下,压低声音道:“喂,那女的是只一牙螂啊。她会吃掉这个男人的。” 男子眼都没转过去,冷冷道:“你最善读心,仔细看看,他是不是活该被吃。” 阿敛一下语塞。回头又看了一下那对男女。叹了口气,轻轻拍了一下男子的手,嗔怪道:“秦礼,那人虽假托通灵,四处撞骗,却也是有一分本事的。人心不是黄金,没有算那么清楚的。” 秦礼“哼”了一声,“我不算那么清楚,狐族上下,拿什么来吃香的喝辣的?何况,在我眼里,一条人命哪里值得到一盎司黄金?” 阿敛忍不住笑起来,“真是什么人做什么事。不是你那样的脾气,也管不了族中那么庞大的产业。对了,不知南美和白弃回到狐山没有,我好久没见小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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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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