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闹(34)


    
    他手里停了停,过一刻答:“去了。”
     我松口气,接着心里又一紧,这悲欣交集的感觉如此剧烈,使我很久都无法继续自己的问题。站起来张望一下,福福主人的尸体在我身边,水晶屏幕仍然树立在门口,绕过去,第一眼看到雪地上福福的遗体。
     它的确是过世了,身体摆出的姿势却非常奇怪,上半身竟然是悬起来的,两只前肢交叉像是趴得很舒服的样子,那场景,几乎让我怀疑是不是它身前蹲了一个隐形人,正体贴地和福福依偎着,甚至在抚摸它的皮毛,不然,为什么它安然的模样里,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满足之色。
     “你从它主人脑子里复制出来的场景,是向福福奔过去,将它抱在怀里。”
     蓝田兄弟在后面对我作现场讲解。
     我点点头。有点哽咽:“撞得巧了。”
     他“嗯”了一声,“也不是撞得巧。”走过去蹲在福福面前,蓝田人比宝石还要冷静的眼睛里,流露出感叹神情,“他们生前相互记挂,身后魂梦相牵。”他向我抬头看看,“万物都是有灵魂的吧。”
     是,万物都有灵魂,只不过大多数时候我们选择忽略。看福福的样子,当那场景复制成功时候,元神已经从衰弱到极的身体上出窍了,因此才毫无隔阂,毫无嫌疑,毫无任何虚实两界的疑惑,在最后一刻看到自己最后梦想的实现。它何其悲哀,又何其幸运。
     能被完美无缺的欺骗,从而得到解脱。
     有多少人,有这样的际遇?
     我把福福的身体抱起来,回头去找它主人的身体,让他们埋一起吧,或者,蓝田兄多给点玉石,一水包起来,留着作个纪念?
     蓝田兄看来对这个提议没兴趣,切了一声跑了,一边跑一边说:“好了,赌中了,收工了,我干正事去了。”
     这个农民。
     这趟浑水,眼看又趟完了。不晓得为什么,我有生之年的回忆中,占据最多部分的内容,好像都是在趟浑水,天上飞的,地下爬的,洞里钻的,什么东西我都跑上去搭一分子。高兴就混久点,不高兴就立刻甩手跑掉。
     如果那福福的生命存在,是为了等待另一个人的重新出现,那么我呢?
     这个问题我从来没有想过,如今却在心里盘旋不去。
     我是为了什么而在这里出现,而在这里流连呢?
     谁能回答我呢。
     然后我就听到有人叫我,“小狐狸,小狐狸。”
     这么亲切的称呼,好像只从一个人的口中听到过,我抬头猛看声音传来的方向,咿,那不是孙悟空吗?
     我印象中,孙悟空就是骑在一朵云上,东张西望,眉开眼笑的一只猴子。而现在我头顶上那位,除了不是猴子以外,其他条件都符合。猪哥啊,你怎么会跑来这里的?
     我俩异口同声,问的都是这个问题。
     他骑的那朵云,我说怎么灰蒙蒙的,原来是那只被他牵去交差的拔鲁达兽,跟他混了一段时间,看起来样子精明多了,都有眉毛眼睛了……
     跳下来,被我一把拉住,“好久不见,在哪里发财。”
     他没好气甩开我,“什么话,昨天早上才分开。”
     我点点头,“也有一两天了。你跑这来干吗。”
     好像是我只和猪哥打招呼,拔鲁达有点不高兴了,身体一转一转的,转成一团好大棉花糖那样,竖了起来。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我赶紧转过去也对它点头哈腰,“你也好久不见,干吗,你想压死我吗?”
     猪哥对它的脾气已经有点了解了,对我解释道:“不是,它活动活动身体呢,这两天给我骑着到处飞,筋骨有点累。”
     到处飞?猪哥你这就不对了,人家拔鲁达兽好不容易出趟深山,卖你好大一个面子去救人耶,你拖人家当坐骑?
     猪哥赶紧否认:“NONONO。”一边伸手作抚摸状,说心不虚,也是假的。一边摸,一边问我,“小狐狸,你跑来这里散心的吧,看到有蓝田半人没有?”
     提到蓝田半人,我就很警惕了。毕竟猪哥是猎人。蓝田半人和拔鲁达还不一样,它们本身没有防御和进攻的能力,最擅长的无非是种植和炼化美玉而已,给人类知道这么一个超级冤大头存在,不是要断子绝孙?因此我留了个心眼,摇摇头,“没有啊,蓝田半人跑这里来干吗,天寒地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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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说     

作者:白饭如霜
状态: 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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