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号当铺》 第二章生活(1)


    
    第二章生活
    当老板与阿精不用工作之时,他们各有自娱的方法。
    老板有他的小提琴。
    老板意图制造一个完美的小提琴,他也花上大量金钱向坊间搜罗数百年历史的古琴,古琴质料上乘,只要弦线仍然有力,所奏出来的声音会是一流的。当然,演奏出来的音乐美妙不美妙,还得看这副琴有没有灵魂。
    未完成的小提琴是胚胎,老板捧在手上注视着一具刚刚镶嵌完毕的小提琴,希望赋予它一个灵魂。
    他对琴作出了一个“我赋予你生命”的动作,连续做了三次。琴没变,空间没变,他亦没变。
    是的,只是一个渴望,闹着玩的。他从来只有带走一个人的灵魂的力量,没有给予的本事。
    矛盾就在此,拥有大能,然而又不是所向无敌。
    他放下了琴,这一个,好不好扔掉?
    还是拉奏一曲吧。
    老板把另一个有二百年历史的小提琴放到肩膊上,他合上眼,拉奏开始了。
    引子轻快而跳动,未几,却瞬间变为深沉。
    这是韦华第(Vivaldi)的四季组曲中的《冬天》。
    音调高而尖的会不会是冬天的烈风?低沉暗哑的,是当雪下得很深之时的回忆吧。急速的音调带动迫近人心的严寒,忽然之间,在凛烈之下,人的呼唤逐渐沙哑起来。最后是寂寞,狂风暴雪再寂静之后的寂寞。
    这是很男人的一节组曲,老板很喜欢拉奏这一段音律。
    阿精也喜欢音乐,但她喜欢有歌词的音乐。由人声如泣如诉唱出来的歌,可以跟住唱,可以供给发泄的歌。
    歌,不应单单只得音韵啊,一定要有情情爱爱的歌词才似样。正如人生嘛,不能够只得漫长的生命,当中,要有些情爱内容才更丰富。
    这是阿精的信念,她知道,这一定不是老板的信念。老板从来不喜欢歌词。
    阿精戴上耳筒,她在她的行宫中引吭高歌:
    阿精站在窗前,她在等待天亮。她早已不是人了,她不会有肉欲上的渴望,她有的是超越肉体上的渴求。
    这样生存了一百年,太多凡夫俗子对她显示出兴趣,但没有一个是可以的——而这个当然了。可以的那个,却又似乎对爱情这回事毫无感应,阿精实在不明白,她与老板都是同一类生物;天地间,只有她配他,就如挪亚方舟中的一对对生物那样,是最自然最绝对,最不可或缺的。
    偏偏……
    真是寂寞。来来去去,她只得到老板的背影。
    老板翻看他的客户记录,重点是查看一批仍然在生的客户,他希望了解他们的近况。
    日子过得好吗?典当后的后遗症处理得到吗?身为他们的客户,钱是有了,但遭遇只会每况愈下,老板看着,非常不忍心。
    今次他会帮助些什么人?
    有一名客户,他
    他在感受她,而她不会知道。首先来典当他的大屋,后来是他的公司,接着是典当他的寿命十年。最后,他典当他的理智。
    老板还记得,那时候男人对着他说:“因为我还清醒,所以痛苦才会降临;只要我失去理智,我的心情才不至于沉淀在哀伤之中。”
    老板坐在他的书房内,听着男人的说话,便对他说:“失去理智的结果是人不似人,没理智的人如一头畜牲,失却了人类分辨善恶的本性。”
    着绝望的男人,暗自叹了口气。他知他改变不了男人的心意,他于是说:“你的理智的典当价值是那所你的妻女正在居住的房子,以及一笔现金,足够她们简朴地运用三十男人垂首,脸容沮丧,“我的人生已全盘失败,我还要理智来做什么?不如胡涂地生存下去好了。”
    老板响应他:“你的人生也不是那么糟,你的妻子与女儿十分爱你。”
    男人却说:“因为我的失败,她们没机会得到荣华富贵,反而要为我捱苦。我愧对她们,我宁愿她们舍弃我,我还更安乐。”
    老板望年。”
    男人的目光内是感激,“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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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号当铺

作者:深雪
状态: 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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