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号当铺》 第二章生活(2)


    
    老板拿出协议书,递到他跟前,说的仍然是:“想清楚才签署。”
    男人注视着当中签署一栏的空白位置,表情定格了三秒,接着吸了一口气,挥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男人抬起来的眼睛,有坚定的气魄。
    老板说:“那好吧,我们开始了。”
    只见老板扬手做了个催眠的手势,在理智失去的一刻前,男人脑海中出现了他一生最美好的片段,老板让他重温。就在男人叹喟过之后,随着老板轻放在他头顶上的手心,男人的理智急速地脱离了他,转送到老板的手心之内,那一抹米白色的光华,轻轻离开了他的主人。
    他的理智,已被抵押送走。
    男人后来被发现在他所居住的城市的天桥底,以吃垃圾维生。他衣衫褴褛,神志不清,过着无尊严的日子,与一头流浪狗无异。
    他的妻女后来找到他,把他送进精神病院,他被关在一众同样失掉理智的人的身边,白衫白袍,摇摇摆摆,行尸走肉般过日子。没有思想,没有合理的反应,当心头有想表达的说话时,只能以无尽的尖叫替代。
    “呜……呜……呜……”是男人的叫声。
    也十年了。十年前,一个这样的男人典当了他的理智。
    老板一直念记着他,他意欲为这名客人赎回他的理智;纵然,第8号当铺并不鼓励客人赎回他们的典当之物。
    第8号当铺有不张扬的条文:每一名客人,最终都要倾尽所有。
    阿精把这条文保持得十分完好,老板却偶一为之的打破这规条。当然,他做得很技巧。
    老板合上他的双眼,他在脑海中搜索他的资料。
    这是未来的一段资料。人的命运是注定的,历史档案有历史的资料,将来档案有将来的资料。他要搜查一个人,没有太大的难度。
    合上的双眼中,急速越过一个又一个编号,像角子老虎机的滚动画面一样,老板要的人,就在这堆数字中。
    需要的数字来了,老板的眼皮轻轻跳动了一下,数字便停在他的视线内,然后数字拆散开来,在分析的空间中,出现了一名少年的脸孔。
    画面逐渐放大,看清楚了,少年年约十六、七岁,但不会言语,智力也低下,他整天望着电视机傻笑,口水侧淌半边肩膀。他不能照顾自己,而他的亲人要照料他一世,他是身边人的一个大重担。
    这名少年是属于将来的,他会是失去理智的客人的女儿一年后出生的儿子。
    老板决定了,要与这名旧顾客谈一谈条件。
    老板于是光临男人所在的精神病院。
    时为深夜,病人都服下了安眠药睡去,病房外偶有医护人员步过。病院的情调,在晚间看上去,一切都是灰色的。
    男人住在一间六人房间,他的床靠墙。老板站在他跟前,端详他的脸孔。十年了,男人今年五十五岁,典型中年人的容貌,略胖,眼皮开始下垂,头发白了三分一。十年前老板遇上他之时,他很瘦,虽然沮丧,但眼神好坚定。
    环境与年岁,就这样改变了一个人。
    男人睡得很熟,就这样,老板无办法与他沟通,也事实上,失去了理智的人,就算醒来了,也无法与人沟通。
    因此,老板为男人准备了他的理智,老板把手轻轻按到男人的额头上,三秒之后又把手移离。
    理智归位了。
    老板说:“多年没见了。”
    这句话反映在男人的梦境中。在梦境内,理智也久违了,十年,他活在乱梦一片之中;今晚,罕有地,在梦中,有一句清晰的话响起。更罕有的是,他听得明白。
    男人回话:“请问,我的妻女生活得可好?”这是男人首先关心的。
    老板说:“请放心,你的妻子身体健康,女儿三年前结婚了,而在三个月之后,她将会怀上第一胎。”
    男人感叹:“太好了。”
    老板说:“她们之所以有好日子过,全因你牺牲了你的理智,换回她们一个似样的生活。”
    男人轻轻说:“我很愿意,我没有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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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号当铺

作者:深雪
状态: 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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