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十四章拿了别人的，手软

        收了胡跛子的钱，心里真他妈的不是滋味。成天提心吊胆的，生怕出了什么差错。我知道小娟的为人，也不敢把钱拿回去，只好偷偷的存起来，像是偷的一样。

    这天回家很晚，发现床头柜上堆着报刊和杂书，顺手拿过一份报纸看起来。无意间看到省纪检部门的一项规定，说为了加强廉政建设，两节（元旦春节）期间反腐又出新举措，凡收受贿赂达两百元者，一经查实，就地免职。这还了得！当即吓了我一身臭汗。

    说句实话，这几天，我见到雷鸣就发怵。听到警车声就发慌。慢慢的随着时间的推移，发现一切似乎很正常，心才稍稍地放下来。原来都是自己在吓唬自己。

    随着工作的进展，开发区的红灯区在我直接管理下，一步一个台阶的向着良性的轨道发展。我最得意的是，由于有政策保护，公安分局的雷鸣他们在很多方面，无法下手。

    胡跛子他妈的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俗话说，吃别人的，嘴短；拿别人的，手软。胡跛子利用我和柳树条的关系，在七里河街的红灯区内大肆贩卖海洛因。在他看来，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这里人多，各种各样的人都有，公安又不会来这里的。所以他们的胆子很大很大。光天化日之下，到处兜售可卡因，海洛因。大街上很多小混混身上，随身带着毒品。

    柳树条最先发现这个问题的。他对任何事情反应都十分的敏锐，一下子能够看到事物的本质。一天，他煞有介事的来到我的办公室，开门见山地说：“朱书记，胡跛子这种搞法不行，迟早会出乱子的。”

    “怎么回事？”其实我不是特别的清楚。

    “难道你真的不知道？”以柳树条的聪明才智，他一定能推断出我在胡跛子身后撑腰。

    “哈哈，”我笑道，“我知道一些。但不具体。具体是什么情况？说说看。”

    “他利用毒品控制小姐卖淫，你知道吗？”

    我摇摇头。

    “他在迪厅卖毒，害的一个年轻人吸毒过量，当场死亡，你知道吗？”

    “有这种事？”我惊讶起来。

    “他为讨赌债，用刀子挑断别人的脚筋，你知道吗？”

    “他这么狠毒？”我不敢相信。

    “他看上了一个小妇人，就派人去把那个妇人抢了过来。人家的丈夫找他要人，他不但不还人，还打断了他的腿，并且说‘老子叫你跟老子一样，也当个跛子’，他竟然猖狂的这种地步，你知道吗？”

    “好啦好啦，别说啦。”我不想再听下去了，“书民，你说该怎么办？”

    “朱书记，我们都是兄弟。我知道，没有你撑着，他不敢这么放肆。”柳树条开诚布公的说，“俗话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他这样搞下去，不光他将来会出事，还会连累你的。既然是兄弟，都不希望谁出什么乱子，那样的话，谁都不好过的。我找他谈过，可是他不听我的。我实在没辙，才来你这里的。”

    见柳树条说的很诚恳，很有道理，我便说：“书民，今天你在这，我打电话叫他来，咱们有话当面说。兄弟嘛，没有什么可以隐瞒的。把话说通了，对大家都有好处。”

    “别别别，朱书记，我才不和他一起谈呢！”柳树条立即打断我的话，“他一看到我在你这里，一定认为我在背后说他什么了。他还不骂死我？我不想找这个麻烦。你自己找他说说就可以了。要他今后多注意一点，免得兄弟你不好办。”

    “对了，”柳树条起身准备离开，“托你的福，我们宾馆生意很好。俗话说，吃水不忘挖井人嘛。这点东西，是我们宾馆的一点心意。”说着他也留下了一个密码箱。

    “书民，你今天是怎么啦？给我也来这个？”我立即叫住他。

    “哈哈，朱书记，我尽管成天叫你朱书记，但是我们毕竟是多年的兄弟，对吧？这是你的劳务费！你操了心，费了神。我们‘情未了宾馆’能够有今天，不全仗着你嘛！这一点点意思，不足挂齿。你放心，我办事很干净。”

    柳树条走了。我打开密码箱一看。哇！？整整50沓！50万呀！加上胡跛子的20万，一共70万。我该怎么处理这70万呢？

    这事一定不能让小娟知道。她是绝对反对的。我这是受贿。说不定哪一天翻了船，我可就完了。我把它留给我们的儿子吧。儿子还小，将来无论我出什么事，总算能够给他留下一点钱，可以供他上大学吧。

    我来到银行，以儿子的名字，存下这70万。然后回家，把它交给了妈妈：“妈，这是我为洪武存的钱，你一定要好好的保存好。等他长大了需要用的时候，取出来。”

    我得举动，把我妈妈吓了一大跳。“孩子？怎么回事？”

    “妈妈不要怕，我这是正当的钱。开发区的分红！看把你紧张的，你儿子不会犯法的。”

    老太太这才放下心来。看了看存折：“70万呀？！怎么会这么多呀？”

    “妈，这钱最好别让小娟知道，我不想让她多想。”我补充道。

    “好吧，放妈这，你就放心啦。”

    我又拿出一支戒指，递给妈妈说：“妈，我在商场看到这只戒指很不错，就给你买了。”

    “妈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要戒指干什么呀？”

    “妈，你为我们辛苦了一辈子了，这是我的一点孝心。来，我帮你戴上。”

    “是胡飞吗？你来我这里一下。”我找到了胡跛子。

    “朱书记啊，我马上到。”电话那头是胡跛子。声音很急促，像是在忙什么。

    “不耽误你的事吧？”我听到了旁边女人的嗲嗲的声音，补充道。

    “怎么会呢？我马上就到。”

    很快胡跛子来了。手里又提了一只密码箱。我见到这东西，心中又喜又怕。喜的是，胡跛子真够意思，见面就用钱开道。这次的箱子比上一次要大一些，一定比上一次的钱要多！怕的是，我会因此越陷越深，不能自拔。从此走上一条不归之路。都说当官不爱钱是假的，当官不发财，打死我不来。权和钱是对孪生兄弟，有了权就可办事，可办事就有人送钱，事有大有小，于是送小钱办小事，送大钱办大事。大家都是一个心态，跟当官的打交道，如果对方爱钱，觉得很正常，如果不爱钱，你心里便很不踏实。往往不爱钱的并不是真的不爱钱，而是不爱小钱，一旦你奉上大钱，还是爱得起来的。

    “胡飞，刚才在干什么呢？”我笑道。

    “朱书记，你别笑我。那个贱女人，大白天的她就兴致勃勃地要…”胡跛子不好意思起来。

    “哈哈哈哈。别说了。”我打断了他的话，我不想继续往下听了。

    “胡飞呀，最近我听到你的不少传说呀？是真还是假呀？”我转过话题。

    胡跛子递过一支烟，给我点上，不紧不慢地说：“朱书记，别听他们瞎说，我一切很好啊，没有什么呀！”

    “不对吧？抢别人媳妇的事，有吗？”我严肃起来。

    “朱书记，那哪是抢呀？那是她心甘情愿的跟我。她丈夫没钱又没用，见找她不回去，就骂人。我的那帮兄弟们看不过，就揍了他一顿。等我发现了，我狠狠地把我的那些兄弟们骂了一顿，我还专门派人送他去医院了呢？我很冤枉啊！朱书记。”胡跛子扬着得意的笑容，更加像是在吹嘘自己的功绩。不过他忘了，孙悟空总是逃不过如来佛的手掌心！老子也绝非等闲之辈。

    “呵呵，你原来是好人啊！？”如今这世上还哪里去找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好人？我才不相信呢？

    “当然啦！”他真恬不知耻。“我在帮他们。我一次就给了他丈夫五万元呀！”胡跛子津津乐道，俨然一种大善人的口吻。

    给钱？胡跛子这种欲盖弥彰的做法，谁都看得出来他在掩饰他的心虚。聪明反被聪明误呀！

    “我问你，迪厅里死的那个年轻人，又是怎么回事？”

    “迪厅？让我想想。”胡跛子在装傻，“哦，我想起来了。这事有半年多了吧？这怎能怪我呢？据说那个年轻人有心脏病。你知道的，有心脏病是不能进迪厅的。跳舞的时候，他突然死了，能怪我吗？”

    “不对吧？听说是吸毒过量死的。你说你能逃脱干系吗？”我既好气又好笑。

    “吸毒嘛，爱吸不吸。全是自愿。我能强迫他吗？真他妈的混账！”胡跛子笑容顿时垮下，有点火了。

    当然他不是冲我的。他也不敢冲我来火呀！我也不计较他。

    “我还听说，你利用毒品控制妇女卖淫，为你赚钱。有这事吧？”

    “这些贱货，自己生活找刺激。今天跟这个睡，明天跟那个睡。快活完了，有钱了，就想来一口，提提神。我能管得了她们？奇了怪了，我卖我的毒，她们卖她们的肉。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我怎么能够控制她们？笑话！”胡跛子讲得义愤填膺。

    我不想跟胡跛子饶舌头，也知道胡跛子在狡辩，诡辩。可他说得不无道理，我怎么反驳他呀？算了，看在钱的面子上，睁一个眼闭一只眼吧。

    “胡飞呀，不论怎样，我们做事要注意一下影响。不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呀！万一把自己弄进去了，后悔就晚了。”我语重心长的说。

    “朱书记，这个我知道。你放心，我会有分寸的。”胡跛子很得意地回答道。我想，他在为他自己刚才出色的应答正感到沾沾自喜吧。

    “朱书记，我胡跛子一忙起来就忘记了一切，可是您的恩情，我胡跛子是磨齿难忘的。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笑纳。”他把那密码箱递给了我。

    “胡飞，你别这么破费嘛。好好干，别给我出乱子就行了。”

    “是是是，我听您的。”胡跛子今天显得格外客气。特意说了个“您”字，显得特尊敬。

    他客气的原因可能有两点。一是，我的确能给他带来财富，他尝到了甜头，我是他的恩人，他当然对我客气了；二是，他一定做了那些坏事，尽管他嘴上不承认，可是他心里是有数的，希望我能在适当的时候，包庇他。他那一点花花肠子，早被我看得一清二楚了。

    对于胡跛子，我也有我的计划。第一，他是我的财源之一。无论怎么样，他是个知情知意的人。知恩图报，是我最喜欢的。第二，他是我对付杜建设和雷鸣他们的一件法宝。有很多时候，我不好出面，就叫他去，一切就迎刃而解了。我相信他是不会出卖我的。

    这次胡跛子给了我50万！我硬着头皮把它拿了回去。

    “小娟，过来。”我很温柔的叫道。

    “怎么啦？这么肉麻！”小娟很不习惯地来到我的面前。

    我但笑不语，推着她在梳妆台前坐下，将下颚顶在她的头顶，与她在镜中相望。

    “干什么呀？神神秘秘的。”小娟凝视着镜子里我说。

    “你真美！”我在她的头顶印上一吻，再在她的后脑勺烙上一吻。

    “干什么呀？老夫老妻的啦。”小娟欣然的接受着我的赞美和我的吻。

    我从皮包里拿出一条金项链，挂在小娟的颈项上。“漂亮吗？只有美女才配得上它。”

    “真漂亮！”小娟乐的跟孩子似的，欣赏着镜子里的自己。转而又问道：“你买的？这要花多少钱呀？”

    “钱是小事，只要你喜欢。”我轻笑的用一指按压她的脑门，然后轻轻扶起那一对甜甜的酒窝。

    “喜欢，我很喜欢。有为，你对我真好！”小娟不停地赞叹着。

    我眼底盛满了柔情，瞧着镜里的小娟，瞧得都痴了。“我对你再好，也及不上你对我好的万分之一呀。”

    小娟又不言语了。一转身，紧紧地把我抱在怀里。

    有了这个铺垫，我把小娟领到客厅。

    “小娟，你看这是什么？”我把密码箱放在茶几上。

    “什么呀？又神神秘秘的。”小娟看着密码箱，不知是何物。兴许过去她没有见过密码箱吧？

    我打开了密码箱。满满的一箱子钱！我相信，小娟这一辈子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钱的。她愣住了。用一种十分惊讶的目光望着我，像是在说：你在哪里搞这么多钱呀？

    “你别惊讶，这是钱。我的。”

    “你的？你在哪里搞这么多钱呀？”

    “胡跛子给的。”我若无其事的说道。

    “胡跛子给的？谁是胡跛子？他为什么给你钱？”小娟激动起来。

    “他……”

    “哦，我明白了。他给你送礼？对吧？”小娟越说越激动，眼睛直直的盯着我。

    我点点头。我有点怕她的这个样子。

    以我对小娟的了解，她的这种反应是在我的预料之中的。我把钱拿回来的目的，就是想看看小娟的反应。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就只好对她说，明天就退给胡跛子。如果是心存侥幸，能让小娟接受的话，今后我也不必偷偷地把钱存起来。毕竟她是内当家的嘛。

    “有为，你是昏了头了！你怎么能受贿呢？这是犯法的呀！你说我们缺钱吗？我们需要这钱吗？你在拿你的政治生命当儿戏呀！你在拿我们的幸福生活在开玩笑呀！”平时不爱说话的小娟，今天罗罗嗦嗦说了个没完。

    “这项链也是他给你的吧？”小娟一把扯下了项链，扔给了我，“我才不要这肮脏的东西呢！”

    “好好好，你也别激动。我明天就把钱还给他。”我见小娟的眼泪都出来了，只好开口骗她，“我当时推了半天，这个胡跛子，非要坚持把钱留下。我只好暂时收下。明天，我让刘书民给他带过去，免得当面不好说。不过，项链确实是我攒了几个月的奖金买的。”

    “这个胡跛子是干什么的？”小娟擦了擦眼泪，紧追不舍地追问道。

    避开小娟直逼过来的目光，望着阳台上的吊篮，我不敢对小娟说他是贩毒的。“在高新区开了一家皮包公司，转手倒买倒卖的。”

    “他这是在害我们呀！有为呀，你一定要把握住了。千万不要出点什么事！不然的话，我们娘儿俩怎么办呢？”小娟苦口婆心的劝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