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二十章并非结束

        梅子雨下得柔柔的，愁愁的，淡淡的，悄悄地。暮色四合，天暗地晕，远近一片凄迷。

    一个凄迷的世界里一条凄迷的马路上，我们的车子晃悠着朝着凄迷的前方。我和柳树条终于晃悠到了胡跛子的坟前。

    看着胡跛子静静的躺在这里，我的思绪万千。

    人活着真辛苦！要面对许许多多烦杂的万事万物；

    人活着真劳累！要肩负各种各样的应尽的责任；

    人活着真无聊！要应对各型各色的伤心地角斗；

    人活着真他妈的没劲！要违心的去干一些伤天害理的坏事。

    一个人干干净净的来到这个世界上，最后却肮肮脏脏的狼狈不堪的离开。这是为什么？在动物的世界里，就不存在这些尔虞我诈的争斗。就不像人类那样，成天勾心斗角，相互欺诈，打斗；相互挑衅，非要拼个你死我活不可。

    唉！人啊！可怜！可悲！

    人一生下来，就为着一个目标去奋斗，发财，发财，发财！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嘛。可是到头来，都只能占用这一方大的土地，身前的所有辉煌，所有财富，一点也不能带走，这不是一种遗憾吗？

    秦始皇很伟大吧？他统一了整个中国，为自己建造了那么大的坟墓，到头来，还不是被他的不肖子孙们给翻了个底朝天？

    我突然想起我上中学的时候学过的一首诗：

    有的人活着，

    他已经死了；

    有的人死了，

    他还活着。

    有的人

    骑在人民头上：“呵，我多么伟大！”

    有的人

    俯下身子给人民当牛马

    有的人

    把名字刻入石头，想“不朽”；

    有的人

    情愿作野草，

    等着地下的火燃烧。

    有的人

    他活着别人就不能活；

    有的人

    他活着为了多数人更好地活。

    骑在人民头上的

    人民把他摔倒；

    给人民作牛马的

    人民永远记住他！

    把名字刻在石头上的

    名字比尸首烂得更早；

    只要春风吹到的地方

    到处是青青的野草。

    他活着别人就不能活的人，

    他的下场可以看到；

    他活着为了多数人更好地活着的人，

    群众把他抬举得很高，很高。

    吟着臧克家的这首诗，我突然悟出了两个字：“精神”。世界上万物都是暂时的，只有精神才是永恒的。我在想，我当时是怎么糊里糊涂的学得这首诗的呀？

    我不知道我将来能为我的后人们留下什么精神？依我现在的所作所为，我担心，我比胡跛子强不了多少。甚至要比他差！因为胡跛子的兄弟义气，他的这种精神比我要强得很多。

    我很惭愧！

    我要感谢胡跛子！我要感谢臧克家！我不能再这样生活了。

    “书民，我觉得我们活得好没有意思呀！”我的情绪有些低落。我突然为我以前的所作所为感到羞愧。我的灵魂特别的肮脏。

    我今年三十几岁了，这三十几年来，我好像没有干过什么好事。从自私地抛弃米娜，到恬不知耻地娶小娟；从胆大包天地中考作弊，到装疯卖傻地逃避法律追究；从见财起意地收受贿赂，到明目张胆地窝藏胡跛子；从无耻地嫖妓，到假情假意地捐助善款；从不顾干群关系地拉帮结派，到想尽奸计，绞尽脑汁地整走杜建设。我什么时候干过一个党的干部应该做的事情了呢？

    我无力地坐在胡跛子的坟前，惭愧的泪水抑制不住的流了下来。

    “胡飞呀！你算是解脱了。好兄弟，我好羡慕你呀！”

    我好伤心，我不是为胡跛子伤心，而是为我自己伤心。我活了三十几岁，还没有活出一点名堂来。我这三十几年，算是白活了。到现在我还没有悟出生命的意义。我怎么好意思说，我这好那好，这行那行。在人前，我是书记，在我内心，我狗屁不是。我活得很失败。

    柳树条目光无神的望着我。他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只是静静地望着。他知道他不需要说什么，说什么也没有用。他不需要做什么，做什么也没有用。就让我尽情地哭吧。哭出来总比憋在心里要好受一些。

    柳树条的聪明就在这里。需要他说的时候，他说得头头是道，入木三分。需要的静的时候，他是一个忠实的听客，知心的朋友。他很会察言观色，也非常善解人意。

    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他算是把我给琢磨透了。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想干什么不想干什么，他都了如指掌。我需要帮助的时候，他一准出现，并且一定能拿出锦囊妙计。他对我是百依百顺。而我对他是五体投地。我觉得我这一辈子做得最成功的事两件事：一是娶了王小娟这么一个副市长的千金，二是交了柳树条这么一个知心朋友。

    半个小时后，柳树条看看时间不早了，便去拉起我说：“朱书记，人死不能复生。我们还是节哀顺变吧。”

    他知道我并不是为胡跛子哭，我是在为我自己哭。可他还是把话题指向胡跛子。

    我知道，是该我冷静考虑的时候了。我昏昏沉沉活了三十几年，从来没有认真地考虑过我的生活。那些花天酒地，纸醉金迷的生活，耗尽了我的一切。我讨厌，厌倦，疲惫不堪。

    “书民，我想辞职。”我哭道，“我想离开这个世界，我想离开这混浊的世界，我想离开这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世界。不然的话，我会疯的！”

    “朱书记，”柳树条拍拍我的肩膀说，“这天地日月轮转，不因为我们这些凡人而开始运转，同样的，也不会因为少了我们而停止转动。事情会起是因为许多人的参与而发生，所以它既不会因为你一个人而生成，也不会因为你一个人而消除的。”柳树条道出了一个发人深省的道理。我知道他在为我开脱，以减轻我的罪恶感。

    “朱书记，我觉得你该休息调整一下了。”柳树条这人太神秘了！他话语不多，却一语道破了天机，直言直语点破了我的心结。看到即将崩溃的我，看到昏昏沉沉的我，看到伤心得我，他知道，现在是我需要冷静的时候了，是我需要认真考虑的时候了。

    是吗？我真需要休息吗？也许吧。我太累了。我还真的需要休息了。休息可以是我减轻压力；休息可以是我暂时逃避这个复杂的世界；休息可以是我更加清楚的认识自己，看清自己。

    回到家里，我一阵轻松，一种夜鸟归巢的感觉。一进屋，就躺在了床上。小娟以为我生病了，急忙过来问寒问暖，还拿来了体温表，非让我量量不可。我说我很好，不需要。

    “是不是工作上不顺心？”小娟急切地问。

    “今天我去看了胡跛子，”我闭着眼睛不去看她，说，“小娟，人啊，真他妈的没有意思。两腿一伸，什么都没了。”

    “所以呀，我们就要活得有意义。要珍惜眼前的生活。”小娟补充道。

    “小娟，我想问你，什么叫有意义？什么叫无意义？”我情不自禁想和小娟探讨一下这个问题。这是我们第一次在一起探讨问题。

    “你看过《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了吗？”小娟问道。

    我摇摇头。我这个人就是不喜欢小说呀，文学呀之类的。上学的时候，就知道在外面混。不喜欢这些文绉绉的东西。一看小说就犯困。

    “我建议你看看这部小说，我想对你一定很有帮助。明天我帮你借一本回来。”

    “好吧，我试试看。”我采纳了小娟的建议。我只是听说说中介绍了一位英雄保尔，他的精神激励了很多人。其他的我就一无所知了。

    我很想在家休息几天，就利用这段时间，看看也好。我给柳树条打了一个电话。让他暂时代理处理一下区政府的日常事务。

    带着一分喜悦，带着一片希望，我开始阅读《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开始阅读保尔&#8226；柯察金，或者奥斯特洛夫斯基。

    我们很难将作品主人公保尔&#8226；柯察金和作者本人的经历分开，但决不能把真实和虚伪混同起来。诚如作者指出的：“这是小说，不是什么人的传说。”“我在书中描写的不是某一个保尔&#8226；柯察金，而是千千万万个柯察金，千千万万个为争取自己的幸福而奋不顾身地投入战斗的男女青年。”小说中除了保尔&#8226；柯察金，还有对他的成长产生过重大影响的朱赫来，阿尔焦姆，以及冬妮娅，谢廖沙和丽达，赖雅等一代人。保尔&#8226；柯察金是苏联第一代共青团员的缩影。他的个人命运与十月革命与世界上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的命运紧密的联系在一起。保尔对革命理想的无限忠诚，百折不挠的战斗精神和积极乐观的人生态度影响了一批又一批向往美好生活的平凡人。

    保尔&#8226；柯察金既是一名革命斗士，又是一个普普通通、有血有肉的青年人。他也做过傻事、错事，犯过军纪，在生活中、爱情上也有过失望和悔恨，在生命陷入绝境的时候，他也曾一度动摇、绝望。但正如保尔自己所说，“这都是由于缺乏经验，由于年轻，然而多半是由于无知造成的。”保尔&#8226；柯察金这一形象可敬而尤其可亲。他既是一个特定历史条件下的革命英雄，又是一个超越时空局限的人性英雄，人类精神世界中的永恒强者。保尔&#8226；柯察金关于人生意义的许多哲理性思考已成为人们耳熟能详的人生箴言，特别是他那段关于“人最宝贵的是生命……”的名句早已成了千百万青年人的座右铭和树立自己人生观、世界观及价值观的坐标。

    光荫荏苒，时过境迁，保尔所处的那个烽火年代已过去了大半世纪，而保尔精神仍被一代代地传承着。今天，人们，特别是曾经从这部小说中受到过教益，汲取过力量的中老年读者，仍在怀念保尔&#8226；柯察金那种反对压迫、反对以强凌弱、反对官僚主义、反对假公济私，见义勇为、知难而上、不怕艰苦、忠于职守、为公众利益勇于献身而无怨无悔的高尚情操。这种社会心理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一种新的时代要求，那就是市场经济的新的历史条件下，人们谈物质多了，精神少了，而一个人文精神失落的社会它是不健全的，甚至是危险的。

    人们都说《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影响了几代人，我想任何一部成功的作品多半是和着作者的血泪写成，《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不是传记作品，但它所反映的基本上是奥斯特洛夫斯基本人极不平凡的人生经历，是他对生活的切身体验，对人生价值、人生意义的哲理性思考和总结。

    好书人人爱读，《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就是这样一本书，它让人回味无穷，振奋起生活的信念。

    我感谢小娟，让我读了这么好的一部小说。我要改过自新，我要重新做人。我要像保尔那样堂堂正正的做一个共产党人。我要做一个人民爱戴的书记。

    “书民，今天我上班。让司机来接我。”我十分兴奋地给柳树条打了一个电话。

    “朱书记，”电话那头的柳树条也很兴奋，“我今天亲自去接你。”

    青天朗日，朝霞灿烂。人逢喜事精神爽！

    我们的车子飞奔在洒满阳光的林荫大道上。一群鸟儿在天空中翱翔，在愉快地歌唱，在迎接着一种新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