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华,恍然》知道不知道(12)
后来高三那年我们果然过得艰辛无比,高三的新年学校也没有为我们这些毕业生安排任何的活动。但是我想高二新年那一夜安宁的美丽一定定格在了许多人的心目中。 PARTA15安宁 我从来不知道高中校园里的人际关系会无比复杂,有些人,有些事,会让你防不胜防,大受伤害。 有些女生开始指责我的点点滴滴,走路的姿态,说话的语气,做事的方式,穿衣的风格……许多年后我在无数人那里听到在这些方面他们对我真心的喜爱与羡慕,可是在许多年前的高中时代那些指责与批评是我生命中的梦魇。 看,她竟然走路时高高仰着脖子,她有什么资格那样趾高气扬。 看,她居然敢穿那么奇异的裙子,真是不像话。 听听她是怎么跟老师说话的,还说要请老师到她家做客。真是谄媚。 她凭什么成天让一群男生跟在后面,又不交一个固定的男朋友。 …… 面对这些我只能保持沉默。我不知道为什么在高中人与人之间的相互理解会那么困难。我想这些我都能忍受,只要我的朋友不会用这样的态度对待我。 可是她打击了我,她大大地打击了我。 高二的时候老师安排我们坐同桌,因为她的成绩在女生中那么出众,尤其是我不擅长的理科,她能够学得那么好,而我们又一起参加过两届的辩论会,所以老师希望我们能成为一对互补型的同桌。我真感激老师的这个安排,我在心底悄悄地感激老师对自己的眷顾。同时拿出了最真挚的热情来与她相处,而她也报以友好热心的态度。我想我们应该是默契亲密的好友。 如果不是一本日记,我想我到现在都还那样认为。 那段时间经常看到她专心致志地趴在桌上,往一个小本上记着什么。有一次我忍不住好奇,问她在写什么,她说没什么,我就没有再问。谁曾想事情会那么巧——不久后的某一天,她的那个本子掉在刚洒过水的地上,粘了很多泥。我从教室外面回来,看她不在就随手帮她捡起,可是那样一篇字已经映入我的眼帘——我情愿自己从来都没有看到过它们——“我觉得班主任偏心同学。我们班有个女生长得很漂亮,于是老师把很多机会都交给她。比如说英语演讲比赛,我认为自己的实力一点都不比那个女生差,可是老师却把那么好的机会给了她。”“我的同桌做人很虚伪,对谁都挂着训练有素的笑容,其实就是为了利用人。男生们也都很讨厌她,说她……”面对那些尖刻的文字,我几乎无力站稳,我不明白是什么原因让她这么优秀的女生对自己成见这么深,让我更无法理解和忍受的是,既然她这样讨厌我,为什么表面上还可以做出那么和气的样子。 陈溪,你不应该,你不应该这样伤害一个单纯善良,毫无城府的女孩。 张婷是第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她那么善良,及时地安慰我,给我宽心,并且坚定地站在我一边,还建议我将这件事情跟小可倾诉一下。我接受了她的建议。 递了张纸条约小可第二天下午出来到操场一叙,告诉他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他谈。他大概被那句话吓怕了吧,一口就答应了。我能想到小可在接到自己那个没头没脑的条子后心急如焚的样子。 我永远记得那一天是2002年3月30日。那天下午操场上有猎猎的风,我的头发被风轻易地吹起,我的难过被小可轻易地驱走。他花了80分钟陪我谈心,给我许多忠告,时而举中美关系作比,时而拿出自己高一时的心路历程现身说法供我参考。我记下了他那些玉液琼浆般的言论“朋友之间都是不公平的,敌人才有真正的公平。”“完美的东西本来就是不真实的。遇到所谓完美的东西首先要持提防态度。因为正是伪装成就了这份完美。所以预先的怀疑比事后为它的瑕疵而痛心要好得多。”“‘敌视’未尝不是好事,因为‘敌视’至少体现‘重视’,强过‘漠视’。”“女生打击女生,总要以男生为武器。”……我把它们写在自己的周记里,温柔可亲的语文老师在批语里写道“这孩子的话的确深刻,这样的开导对于你会比无原则的安慰有用得多。难过时多听他讲吧,会让你也多份深刻和旷达。” 但是有一句话我没有写在周记里,那就是小可对我说:“安宁,说实在的,初中时没觉得你有多漂亮,现在觉得你还是挺漂亮的。”我立刻回敬他一句“初中时没觉得你有多不正经,现在觉得你还是挺不正经的。”这样属于我自己的珍贵的回忆,我不会轻易地拿出来与人分享。 高中毕业那年的夏天买了很多青春派作家的书在家里看,其中有一本是周嘉宁的《流浪歌手的情人》,看到里面有句话:“曾经凛冽的年纪。”那个时候突然就哭了,是真的潸然泪下。回想那段艰涩而惨绿的少年时光,那些希望与失望,那些伤心和痛心,那些黯然和默然……时光如此凌厉地在我们身上留下伤口和回忆,然而高昂的头始终不会垂下。曾经凛冽,曾经凛冽的年纪。 PARTB15靳可 高中的时光像穿堂而过的风呼呼啦啦就从我的生命里掠过了。现在可以回想起的就是无休止的做题,模考,被老师叫去谈话,还有间或跟安宁通一次信。 2002年9月的时候我们的高三正式开始,虽然在此之前已经有了很久的补课,但那毕竟名不正言不顺。 高三的节奏一如想象中的紧张,单调而窒息。无数个深夜里我坐在书房中奋笔疾书,陪伴我的只有一盏台灯。夜这样长这样静。看看身旁日渐消瘦的莹,想想远在一班向来消瘦的安宁,有的时候会心疼她们。我记得9月22日的时候自己给安宁写了一封信,我说:“每当我仰望夜空,我总仿佛觉得自己站在篝火旁边,身边是一支永恒的笛子。我觉得那一夜没有流星是因为恒星把友情化为永恒,不许流星击乱我们那融洽的气氛。今天又是同样的星空,而你,而他,而她,而我,各有各的一分一秒。我在写信,你呢?他呢?她呢?”我不知道安宁读到那封信的时候会是怎样一种表情。 有些时候会蓦地想到苏瑶,想到那个美丽的女孩,那个如流星般刹那划过我生命天际的女孩。同在一所学校却已经很少见面,相逢也只是一笑。我想有的女孩是溪流,明快而跳跃;有的女孩却是湖泊,宁静而深邃。苏瑶和安宁就是这样两种人——永远不同的两种人。 高三的许多日子都周而复始,无可记述。只有安宁,只有安宁给这段沉闷的时光,给这个死寂的学校增添了一些惊喜与变化。 事关一场比赛。2003年的1月,安宁到上海参加了一场很重要的全国性作文大赛,那场比赛后来在某种程度上改变了她的生活。新年前的三天我放假在家,接到安宁从上海打来的电话,她向我报告说她拿到了一等奖,于是学校里面开始纷纷传说这个一等奖赋予她许多名校的保送资格。之后安宁回来,没有对我们说事情的细节和经过,只是沉静地笑着对我说,小可,我完成了一个心愿,你知道的。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的——这个女孩,这个疯狂迷恋写文字的女孩,我想她看重的根本就是那些所谓的“保送”之外关乎心灵与性情的东西。 我只是简单地回答她,安宁,祝贺你。现在你应该很开心吧。 事隔不久市里的报纸刊登了关于安宁的专访,还附了安宁的照片。是她站立在寒山寺门前,脸上是云淡风清的笑。我细心地读了那篇占据了三个版面的详细无比的专访,发现其中安宁本人的话很少,有许多是身边人的言论,她的老师,父母,同学……甚至还有秦川。 但是再见安宁本人她并没有什么不同,一次我到她们班上找她,彼时她正在埋头做题,见到我先是有点意外,然后抱歉地一笑说,小可不好意思,本来应该我去找你聊才对,可是你看,我得对付手头的大综合卷子。参加比赛我拉下了很多课,我得想办法把它们通通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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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华,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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