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华,恍然》惘然记(3)
回想起来从前的时候有些情绪也是这样的。那个时候我念高中,觉得日子长得像是看不到尽头。那么多那么多漫无尽期的时光,我们像坐在地狱等待救赎的人。那个时候放在枕边的是一本小小的但是很厚的《圣经》,薄薄的纸张,很小但是清晰的字体。里面有些句子是自己一直都喜爱的:“我的心默默无声,专等候神,我的救恩是从他而来。惟独他是我的磐石,我的拯救,我的高台……”读着这样的句子,就觉得心安,觉得宁静,觉得被安慰。那时候我喜欢穿裙子,那种很长很长的棉布裙子,一直盖到脚面。我想这也许和那时候的心境一样,那时候我是个安静羞涩不愿意把心事轻易示人的孩子。每天抱着一摞一摞的学习资料从校园里走过去,面对着天上的云卷云舒心里会突然泛起忧郁。常常会想,几年后我会在哪里看这些美丽的流云,又是谁会陪我看这些美丽的流云呢? 而当这些问题终于有了答案的时候,我发现其实追寻答案的过程比答案本身对我而言更有意义。 一转眼冬天过去了,春天又到了,三月过去了,四月又到了,这是我在北京度过的第二个四月了。 我发现一到四月的时候自己就特别伤感,也许是因为四月是春天刚刚展开的时候,也许因为我的生日在四月,也许因为单单“四月”这名字本身就让人特别容易忧郁吧。 一号那天我觉得莫名其妙的难过。之前一直很晴朗,可到了一号天气突然转阴,走在有些暗淡的校园里,看看身边来去匆匆的人们,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早上第一节是欧洲文学史,坐在大教室上听长得极其凶神恶煞的欧文老师讲《圣经》,听到她讲《圣经》完全是教会奴役人民思想的工具和产物,只字不提里面那些美丽得令人心碎的句子,情绪一下子变得很低落很低落。坐在我旁边的孙孙生病了,向我抱怨说大学比高中还痛苦,为了混一个高点的平时成绩生病了都不敢请假回宿舍。我的难过更加泛滥。我觉得本质是自己和孙孙是同一种人——他是男生第一名,我是女生第一名;他是全班第二名,我是全班第一名。我们都是优秀的学生,都是好孩子,都是到了大学还能在成绩单上高居前列的人。可是为了这么一点虚无缥缈的名次我们牺牲了多少本来可以纵情挥洒的好时光。每节课都坐在第一排,不敢漏掉一点笔记,再有意义的活动只要是和上课时间冲突哪怕是垃圾课,我们都得忍痛拒绝参加,很多个夜晚和四六级卷子、GRE词汇一起度过……有时候想想,在大学里我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呢?曾经上高中的时候我无比向往大学的生活,以为到了大学就可以有很多可供自己自由支配的时间去干我自己喜欢干的事。可是现在,我有了成把成把的时间,却把这成把成把的时间用在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上,我想我真的快乐吗? 我承认自己是虚荣的孩子,听到别人介绍自己“这是他们系拿一等奖学金的”就很开心。可是我牺牲了什么,那些招展的思想,那些醉心的阅读,那些恣意的挥洒,那些自我的小幸福……我讨厌这样的生活,讨厌这样的自己。于是就想起张爱玲与胡兰成签订的婚书上面的句子:“愿使岁月静好,现世安稳。”想想自己也算得现世安稳了吧,可是有没有岁月静好呢?只有惘然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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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华,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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