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情散》 像蛇一样毒的美丽女人
苏慕觉得心跳加快,搭讪着先开口:“这是什么蛇?” “竹叶青。” “小姐贵姓?” “竹叶青。” 她叫竹叶青。 竹叶青是个好名字。 竹叶青是一种酒的名字,很烈的酒。 竹叶青是一种蛇的名字,很毒的蛇。 竹叶青是一个人的名字,很美的人。 女人。 像酒一样烈,像蛇一样毒的美丽女人。 叫竹叶青的女人肯定是很不一般的,她有两样绝技:第一是养蛇,第二是炼药。 而于这两样上更加绝的,是她懂得看人。 她两只蓝绿相间的眼睛,仿佛具有穿透力,可以轻易地看透人的心,透过人的表面看清他的本质。 有个传说: 蛮荒时代,野兽成群,和睦共处。然而有一天,上帝造了人出来,成为万物之灵。野兽们不高兴了,齐齐来找上帝理论,说:众生原本平等,凭什么人比我们高贵?我们也要做人。上帝被缠得无奈,只好允诺:等到灯头朝下,水往上流,你们便都可以做人了。千年百代过去,世上发明了电,发明了灯头朝下的电灯,发明了使水往高处流的发电机,于是群兽也就都变了人。 然而竹叶青似乎有那种能力——可以透过表面看清那个人的本质到底是一种什么野兽。 她告诉苏慕:你是个冷血的人。你很无情,却有一颗易感的心。那颗心本来不属于你。它由一滴眼泪生成。 苏慕一句也不要听。 他怀疑她不具有正常人的思维,或者,是中国话意思表达不清。 什么叫虽无情却易感,什么叫他的心不属于他,什么叫一滴眼泪变了心? 但是竹叶青说:你会再来找我的。想找我的时候,放出这条蛇。 她送他一根碧绿细长的竹筒。不用说,那筒里自然是蛇。 苏慕越发不安,却不知为什么,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他握着那管竹筒一路走回家,感觉自己像个傻子。同时他想着竹叶青,始终觉得熟悉,他和她是认识的,在什么时候呢?在加拿大?或者去加拿大之前?好像还要早,那么是小时候?然而他不记得有过这样蓝绿眼睛的混血儿邻居。 那天晚上,苏慕又一次梦到雪冰蝉。 深闺独坐,夜幕四合。她在灯下慢慢地擦一柄剑,用一方雪白的蚕丝帕子,轻轻地轻轻地擦拭剑的鞘,剑的柄,剑的身,剑的刃——忽然,她的手指被剑刃割了一下,有血滴下来,迅速染红雪白的帕子。 雪冰蝉痛楚地把手指含在嘴里,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凄楚的笑…… 梦在这个时候醒了。 阿慕心头恍惚,隐隐作痛,同时想起竹叶青的话:你是一个无情的人,却有一颗易感的心。那颗心本来不属于你。它由一滴眼泪生成。 此刻,那颗由眼泪生成的心仿佛跃跃欲试,一张嘴就可以吐出来似的。 苏慕匆匆换了衣裳出门。 今天在展览馆有个小型服装贸易洽谈会,他是厂方代表。可是一路塞车,到南门时更是水泄不通,干脆下车步行。听到路人议论才知道,好像是某大厦有人跳楼,造成交通堵塞。 世上那么多人,本来谁死都不与阿慕相关,可是这个人死的地方不好,阻了要道,碍了交通,耽误了阿慕去展览馆开会。 本来对这次洽谈已经做足功课胜券在握的,可是因为迟到了半小时才进场,第一时间已经给对方留下不良印象,让竞争对手钻了空子。 谈判不成功是小事,对公司形象造成恶劣影响却令厂领导大发雷霆,不消分说,当即下了开除令。 阿慕失魂落魄地走在路上,沮丧得只想也去跳楼。 失业或许不是自杀的好理由,但是一个衰得无可救药的人实在没有活下去的必要。 可是他实在怀疑,即使自己有勇气从十八层楼顶一跃而下,是不是真的就可以痛痛快快死了? 难保不摔个半身残废,却独独剩一口气咽不下去。 人家说好死不如赖活,他可是赖活容易好死难。 倒不知有什么办法是必死无疑,确保成功的? 买凶?要是杀手拿了钱跑了,又或者手脚不利落怎么办? 上吊?去哪里吊呢?虽然满街都是树,难不成吊死在热闹的马路边吧?公园里的树阴可都是给情侣们留着的,越是看似僻静的场所越是一对对的蜂狂蝶乱; 撞车?这是最不保险的,死个十足十还是半死不活全不由自己控制; 服毒?可哪里来的毒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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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情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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