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情散》 突如其来的苦难记忆
而那个灾难,就是苏慕,以及她的关于他的记忆。 记忆自喝下忘情散之后中断,变得空白。 忘情散。是因为那样的绝境,才逼使她不得不孤注一掷,以喝下忘情散出卖灵魂为代价留在他的身边。 后来呢? 她再一次问自己,后来呢?变成“武媒”后的自己是怎样的结局?她终于留在公子身边了,但是公子如何待她?他娶了楚玉环没有? 雪冰蝉坐起来,把脸埋在手心里,接了满手的泪。 她已经连着几个晚上没有好睡了,连龙涎香都于事无补。每到深夜,前世的记忆就会来叩她的门,令她痛楚不堪,辗转难眠。 她越来越害怕那些突如其来的苦难记忆。 随着她的记忆渐渐复苏,她的痛苦也越来越深重,每想起一点往事,都会令她的痛楚加重一分。谁会愿意生活在旧日的灾难里? 如果相爱就意味着重复痛苦回忆,那么这一段感情,可还值得祝福? 她不住地对自己说:那是前世,是过去,和今天的自己,今天的苏慕无关! 但是有什么用呢?前世也罢,今生也罢,雪冰蝉还是雪冰蝉,她们拥有同一颗心,也就拥有同样的爱与痛楚!她渴望见到苏慕,希望分分秒秒与他在一起;但是又害怕见到他,再次想起那些不开心的往事。 记忆如影随形,让爱人的心饱受折磨。 窗外仿佛是起风了,有隐隐的声响,如泣如诉。月光透过窗纱铺了一地,宛如秋霜,透着一股寒意,照着她辗转反侧——明月楼高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这是她前生最喜欢的词。后来,那滴相思泪化作了苏慕的心。 “苏慕,苏慕。”她沉吟着,不知是甜蜜还是悲伤。苏慕的名字,像一柄带刺的剑,在她的心里翻绞,每念起一次,疼痛便加重一分。她的心,已是千疮百孔。 什么叫刻骨铭心?什么叫生不如死?原来这就是了。 茫茫雪原,他与她并驾齐驱,打马狂奔。 每年一度的校场围鹿,是苏慕遮必会参加的豪赌——他既然把自己的库房取名“问鼎楼”,自然不会忽视“逐鹿中原”这样的项目。 别人参赛都会组织一支马队,这样才有君有臣,有主猎亦有帮猎,有冲锋陷阵的,也有不求有功但求干扰对方的,所谓丢卒保车,围魏救赵。 然而苏慕遮却从来都是单枪匹马。 在他眼中,向来只有对手,没有伙伴。所有的人都是配角,要么输给他,要么远离他。 他不屑于与任何人为伍,或者为友。 但今年与往年不同,他带了一个娇媚如花的同伴,雪冰蝉。 是冰蝉自告奋勇请缨而来的,她说,她可以为他暖酒。 骑手在打猎的时候一定会喝酒,而喝热酒当然比喝冷酒好。在大雪天里,喝一壶热热的花雕。补充体力,简直比参汤还更有效。 所以,他难得地点了头,说,跟上吧。 “跟上吧。”就像他第一次在六博上赢了她之后说过的。 那次,她跟上了他;而这次,他差一点就丢下了她。 她在奔跑中坠马。 在马队的围追堵截中坠马。 虽然他们的目标其实是苏慕遮而不是她,但她难免池鱼之殃。 有暗箭破空而来,直奔向他的背心。他身后长眼,背使长剑一一拨开,并不回头。 江湖人猎鹿,明修栈道是赢,暗度陈仓也是赢,并不讲求公平。 她跟在他身边,左右支绌,柔弱的她,不可能是整票训练有素的马队的对手。眼见一箭飞向他,她不顾一切,猛扑上去,挡在他身前。 箭射中了她,血像水一样喷出来,她翻身落马。 然而他看也不看她,便打马自她身上跃过,一路前行。 纷沓的马蹄溅起落雪,将天与地连成一片,骑手们在雪中呼啸奔猎,而他的身影,永远是最矫健出色的。 逐鹿中原,谁主沉浮? 所有的男人都有帝王欲,称霸武林和九五至尊,是一样的英雄。 他们视荣誉为生命。在胜利面前,自己的生命也可以置之度外,何况他人?何况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婢女? 她丝毫不怪他,即使匍匐在地,血洒在雪地上,溅开万朵梅花,她也不会怨怪,也不会觉得疼,她的心里只有公子,没有自己。她拼力地欠起前身,向着骏马奔去的方向,热切地喊:“公子,快呀!” 公子很快,公子射出了那致命的一箭,同时,他自己也像是一支最锋锐最迅捷的箭,排众而出。他盔甲上的银钉比雪光更亮,而他的眼睛比枪尖更锋锐。 他猎到了那头鹿,将它高高地叉在他的枪尖上,招摇炫众。 所有的人都围着他欢呼庆贺,她扶着一截随手砍的树枝,艰难地走向他,怯怯地叫:“公子。” 然而她的声音被湮没在人群中,他的眼睛从来都看不见她的存在,他甚至没有问一句他那可怜的小婢女是否还活着,便高高地骑在马上,一路呼啸奔回了…… 冬天的第一场雪。 冰蝉和苏慕并肩徜徉在古城墙上,徜徉在天地之间,古代与现代的交界点。 不远的钟楼上有人在敲钟祈福,清越的钟声穿过尘嚣与雪幕,铿锵而来。 晨钟暮鼓,还有哪一个城市会比西安更具有历史的壮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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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情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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