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情散》 珠联璧合的金童玉女
说到火灾的时候,苏慕遮忽然觉得心痛,心底的那颗珠跃跃欲出。他按住胸口,冷冷地说:“金公子,你对我的婢女还真是关心备至。” “我从没有把她当成婢女来看,”金钟正色,“她举止高贵,气度非凡,出身绝不会比你我低贱。” 想起往事,苏慕忍不住感慨:“想不到金钟倒比你我更早看破雪冰蝉的身世。” 竹叶青也不禁叹息:“她贵为太子之女,却一生漂泊孤单,没过过一天平安日子。最后,还为你这个负心人死得不明不白。虽然前朝气数已尽,可她到底是龙种,被凡人这样轻慢,天也不容。唉,你罪孽深重,难怪世世代代,要受天谴。” “所以,今天这样的结局,也算是大团圆吧。” 苏慕放弃了,就让他背运到底吧,只要今世的雪冰蝉可以永远快乐。他端起杯子,望空一举:“冰蝉,祝福你,一生恩爱,白头偕老吧。” 董教授夫人看到报纸,急电把儿子召回家中审问。 “你不是说雪冰蝉是你女朋友吗?怎么跟别人订起婚来了?照片都上了报纸。” 苏慕抢过报纸,记者的镜头抢得不错,身穿礼服的雪冰蝉美得似天仙下凡,而她身旁的钟来也是风度翩翩,的确是一对珠联璧合的金童玉女。 报上说,钟来的母亲特从伦敦赶来参加订婚礼,但钟老先生和冰蝉的父母都忙于公事不能脱身,不过保证会在婚礼上露面。钟老太太且透露,他们已经请了香港最好的婚礼专家来替钟雪联姻筹备一次盛大的世纪婚礼,遍请政商两界要人,并把婚礼同慈善晚会相结合,所有的礼金将用于公益事业。届时,会有数十位国际名人在婚礼上献艺,其规模隆重场面豪华将超过有史以来的任何一次民间文艺演出,如有可能,婚礼筹备组还将申报电视台卫星转播,让全世界的人为他们祝福。 难怪要先订婚才结婚这么麻烦。苏慕苦笑,有钱人做什么事都比老百姓琐碎十倍。慈善演出,卫星转播,这些事离他是那样遥远,连想也不敢想,况且去做。他和雪冰蝉,终究不是同一种人。 老妈仍在唠叨:“说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前几天还信誓旦旦,说什么情饮水饱,一定要把雪冰蝉娶回家呢。现在可好,这娶倒是娶了,娶进人家钟家去了。” “钟氏条件的确比我好嘛,”苏慕只得苦笑着打哈哈,“要是嫁给我,会有这么大的婚礼?还慈善演出呢,慈善筹款就差不多。” “也是,我就说嘛,齐大非偶。太富贵的儿媳妇,到底走不进穷家来,”母亲转舵得快,立刻又心疼起儿子来,“别伤心,走了雪冰蝉,还有后来人,凭我儿子的条件,不怕找不到更好的。” “苏慕,你对古代博弈有研究,来来来,”董教授走过来,“你看看这篇《评李清照〈打马图经〉》,这里说李清照对打马的评价极高,甚至把打马图上的争竞和当时的抗金战争联系到了一起,有句‘谁能致千里,但愿将相过淮水’,文章的作者认为李清照言之过誉,你怎么看?” 苏慕笑:“世人都知道李清照是一代词人,却不知道她也是一位赌博高手,曾自称‘予性喜博,凡所谓博者,皆耽之昼夜,每忘寝食’……”三言两语,把话题岔开去。 花。这是一片花的海洋。 梳妆台上的花瓶里插着玫瑰与百合,屋子的每个角落都摆放着大束盛开的天堂鸟,连卧室的浴缸水中也漂浮着五彩缤纷的花瓣。 刚刚出浴的雪冰蝉端坐镜前,美若天仙,然而,她的眼中,始终带着一抹恍惚。 今天,就是她出嫁的日子,门外已经架满摄像机,挤满了宾客和记者,只等着她妆罢亮相,一睹芳华。她的婚礼,将由卫星现场转播,受万众瞩目,世人共庆。 竹叶青侍奉身后,正在替她点上印度人象征祝福的朱砂,一边轻轻地哼着歌儿。 雪冰蝉忽然觉得此情此景似曾相识,她回头问:“竹叶青,你这花瓣浴的方子是祖传的吗?” 竹叶青一愣,已经猜出了冰蝉的心思,一时心中战栗,脸上阴晴不定。 冰蝉看着她:“你还瞒过我什么?” “没有,”竹叶青急急分辩,“只要公主想知道的,竹叶青绝不敢隐瞒。” “为什么我会觉得这花瓣浴的味道很熟悉,是不是我在前世使用过?可是怎么我会一点儿印象也没有呢?还有什么事是我没有完全想起来的?” 冰蝉一连串地问着,竹叶青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迟疑:“公主,不要问。” “为什么?” “如果你问,我一定会说;可是,最好你不要知道,对你没好处。” “说吧,”雪冰蝉挡开竹叶青替自己点朱砂的手,半是命令半是恳求,“我想知道。” “是苏慕遮。”竹叶青无奈地说,“我把药方给过苏慕遮,他在你变成‘武媒’后一直替你洗花瓣浴,维持你的生命。当时你已经无知无觉,所以今世也没有留下记忆……” “苏慕遮?”雪冰蝉霍然站起。自己与前世的苏慕遮之间,不仅仅有恨,有辜负,有背弃,也还有怜惜呵护,亲密无间。在她失去知觉之后,他利用她,也维护她,他替她洗浴,照顾她饮食起居,他们之间的恩怨,千丝万缕,岂是外人所可以了解? “公主,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全世界都在观望,从这道门一走出去,镁光灯会比闪电还明亮,众人惊艳的眼光会湮没你。明星们和两岸政要都已经在宴会现场就位,只等你到了舞台上,在全世界的关注下和钟来交换了戒指,一场最特殊的大型慈善演出就会隆重举行。礼金和门票将全部用于捐助失学儿童,这是一场不世出的盛举,也是义举。再多的恩怨也了了,再多的罪业也满了。公主,只要你穿上这身礼服,走出去,接受万众欢呼的祝福,你就是做了一件最大的善事,造福万民,有那么多需要帮助的人在等着你呀,公主,你不可以再回头了……”竹叶青苦口婆心,几乎落泪。 雪冰蝉走到门前的脚步停了下来,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也不是追究真相的时候,她,就要做金钟,哦不,钟来的新娘,她必须忘记苏慕。无论是前世的苏慕遮,还是今世的苏慕,都将与她形同陌路,永无瓜葛。 她转过身,皎洁的脸上有一滴泪,她说:“竹叶青,替我更衣吧。” 花瓣铺满了黄杨木的浴盆,苏慕遮在替雪冰蝉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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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情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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