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物事人非事事休

    　　数着月亮圆了一回，又一回，可是我等的你，在哪里。视线模糊了又干，干了又模糊。
　　夏日的月亮又圆了，那么明，那么亮，我的心却没有任何温度。我不明白康熙为什么要带我去木兰围场。
　　我呆呆的看着马车窗外，月光中，紫禁城在眼里越来越小，渐渐消失。
　　“别以为可以和我一起去木兰围场就是飞上枝头做凤凰了？”马车里，玉儿姑娘丝毫不放弃任何可以伤害我的几乎。“一个下人竟然想着......”
　　我听不到她在说什么，我只祈求上天让我见到我的胤禛。因为我对他的思念太深太深。
　　“你听到没有？”玉儿姑娘一杯冷水泼了过来。
　　“你干吗？”小恩子忍不住站起来，挡在我面前。一车的丫鬟，太监都摆出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玉儿姑娘怎么会示弱，又一杯水泼过去，小恩子和我一样成了落汤鸡。小恩子气的全身发抖。
　　我伸手就扇了过去。
　　“你这个下人，敢打我。”玉儿姑娘近乎疯狂的撕喉起来。说着就要扑过来，被小恩子死死的抱住了。
　　“小恩子你停手，放她过来。”我拉住小恩子，用袖子擦去他脸上的水痕。“像我这样的低等下人被李公公指名来这里的，我看她敢不敢动我一下？”
　　玉儿姑娘突然愣住了，好像被我吓住了，虽然依旧骂骂咧咧，却坐了回去。小恩子抽泣起来。这样的小孩子不该受这样的苦。我不知道为什么对小恩子吼了一声：“不许哭，你已经是大人了。”
　　小恩子强忍住眼泪，靠这我坐了下去。
　　“快看，四阿哥，十三阿哥！”一车的丫头突然兴奋了起来，原来谁都想飞上枝头当凤凰。
　　原来命运这样荒唐，想这一天，想了这么多天，可到头来却是以这种方式见面。我想将头伸出窗去，身体却只是静静的坐着。听着马蹄声渐渐远去，闭上双眼，扬起头，不让眼中的泪滴滑落下来。听着胤禛离我越来越远。
　　“落月姐，你还好吧？”下了车，小恩子还是忍不住问起来。
　　“放心吧，我很好！”我却习惯性的笑了起来。
　　在这个布尔哈苏台行宫最小的房子里，我每天晚上把浓浓的思念拿出来，感受那心动的回忆。
　　还是日复一日的洗衣服，除了每天都有一定的时间可以出去外，其他的和紫禁城并没有太大区别。每次小恩子要拉我出去玩，我总是推脱掉。我怕草原，怕以这个样子见到胤禛。
　　今天和往常一样，微风温和，我依旧洗着堆成山的衣服。
　　“给你！”小恩子神神秘秘的塞给我一张纸条，跑开了。
　　我擦擦手上的水，打开，身上的血停止了。
　　傍晚时分，相约西山。
　　眼泪落了下来，墨化开成一片。胤禛毕竟不负我，始终没有负我。
　　我精心的梳洗一番，穿上我最漂亮的衣服，戴上胤禛送的玉兰耳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愣住了，毫无头饰的头发，淡青色的布裙让我看起来这样的平凡。我围着院子，找到几朵刚刚开放的小黄菊，斜斜的插在头上。
　　来到西山，月亮才刚刚漏个头，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我坐在山坡上，抬起头来看着月亮，越升越高，越升越高，我的心也越来越紧张。
　　身后马蹄声越来越近，我不敢回头，贪婪的感受着风中他的气息。许久，胤禛在我身后静静站着，我努力平静自己剧烈跳动的心，然后站起来，转身，给他一个美丽的微笑。胤禛怔了一下，对我苦笑一下，并没有和我说什么，牵着马，往前走，我和他并排走着，空气中只剩下沉默。草原上静寂无音，月光撒在胤禛身上，在他青色的衣服外划出一道光晕，脸部线条刚毅而英朗，我仔细的听胤禛的心跳，感受他的气息......
　　许久，我慢慢说道：“你不该约我出来。”我停了下来。
　　“无奈啊，情之所钟，身不由己。”胤禛没有停下来，慢慢的向前走去。
　　我踩着胤禛的脚印，心里酸的几乎要说不出话：“不要再管我，要好好的活下去。”
　　“你要的，我最终还是给不了。”胤禛声音颤抖了。
　　“我只有你好好活下去。”我哭了，无声的哭了。“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的距离，而是我站在你面前，你不知道我爱你；当我对你爱到痴迷时，却不能说我爱你，想你痛彻心脾却只能深埋心底。”
　　“我这一生所谓何来？该我的竟一样也无法保护。”胤禛停下来，猛的将我抱到马上，翻身上马，策马而行。在我耳边深深的说着：“落月，我不能和你一起听江南烟雨，不能和你一起看大漠落日，不能和你一起看长江东去......。”
　　将圆未圆的明月，渐渐升到高空。一片透明的灰云，淡淡的遮住月光，夜，太静了。只有越来越快的马蹄声在这个无边的草原上渐渐消失。
　　马飞奔起来，夜风在耳边呼啸而过，胤禛的心跳让我觉得心动，胤禛的胸膛让我觉得幸福。耳边响起胤禛坚定的声音：“落月，记得，等我。”
　　我有幸和他一起同行那一段时间，即使我的一生很短促，即使路途的末端是死亡，也足以无撼。
　　.
　　我惊呼：“那里怎么会有亮光？”不远处一个废弃的屋子里竟然闪出几点烛光，宛如地狱的召唤。
　　太子和皇上后妃淫秽的声音传到我们耳朵里，宛如命运的杀手。
　　等胤禛将我送回院外时，就急丛丛的走了。我慌乱的心平静了下来，历史的长河谁的无法阻挡。每次我都极力的想躲开这可怕的漩涡，却不知越挣扎，陷的就越深。
　　我下定决心后，大步往康熙的住所走。叫出李德全，大致给他说了情况，他听了也不知道怎么办，用恐怖的眼神看了我。我毫不逃避的和他对持。李德全陷入了深深的沉思，许久，叹口气，带我进去。
　　我没有看康熙的脸，直径跪下，不理康熙的反映，低着头说完了自己所看到的，当然隐瞒了胤禛也看到的事实。
　　当胤禛和胤祥赶到康熙的住所时，我已经跪在了地上说完了一切。
　　“朕竟然立了这样一个好太子，竟然学会了淫乱后宫。”康熙哆嗦着双唇，血红的眼睛里更多的是伤心。
　　“皇阿玛，保重龙体。”胤禛和胤祥冲上前去，扶住了将要倒地的康熙。
　　我被李德全带到了德妃哪里。无法得知胤禛和胤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焦急等待的日子格外漫长。
　　因为我主动担起了告密者的身份，没有牵连到胤禛，因此德妃却我出奇的好。面对着满桌子的山珍海味，什么都吃不下；躺在轻毛软枕的床上，怎么都睡不着。
　　立在窗前，看着外面已经黄灿灿的菊海，却是那样的刺眼。这些美丽的花朵开在群花败落的季节，不知道它们是否会孤单。
　　胤禛紧紧的拥抱让我呆呆的心猛的痛了。耳边响起胤禛的声音：“落月，不知道那样会死吗？”
　　“无奈啊，情之所钟，身不由己。”我重复着胤禛说给我的话。我突然明白了飞蛾扑火的幸福。虽然不舍，却笑道：“走吧，或许现在已经有人把你来看我的消息告诉了皇上。”
　　“落月，保重。”胤禛轻轻说了一声，转身而去。
　　我没去看他的背影，纯净的天空飞过几只鸟儿，我本是一只自由自在的小鸟，来到了这里，或许就是为了和他相遇，他是一只锁在笼子里的凤凰，我们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本不该相遇和相爱，而我，放弃了外面的天空，削断羽翼，只为和他一起在笼子里生活。
　　等到在见到康熙的时候，那个矍铄威严的老人已经消失了，在我面前的是一个被儿子深深伤害的憔悴老人。
　　我心酸了，不自觉的说道：“皇上，请保重龙体！老百姓需要你。”
　　“上次，老八，老十三都来给你求情，我留下了你。这次。。。。。”康熙看了看跪着的我，眼神飘向了门面的天空。
　　“我一人承担。”我笑了起来，我并不是有什么舍己为人的高尚品德，可是，面对那我深爱的男人我无法看着他受一点伤害。
　　“看来留下你是对的。”康熙竟然苦笑起来。
　　康熙让李德全又把我带到德妃那里，并且给我恢复了格格的身份，每次面对桌子上的美味佳肴，我总是想什么都吃不下。
　　窗外，雄鹰冲天而上，一段不知道哪里的台词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每当深宫里的黑夜漫长的仿佛无穷无尽，我就让我的心，飞往那遥远的天际，向一只草原上的鹰，飞往遥远的天际，才能找到我内心渴望的自由，才能不用去想，我，究竟是谁。
　　身后响起胤祥嘲弄的声音：“又发呆哪？”胤祥拍了拍我。塞给我几本书。“上次你还没看哪？”
　　上次，多久了，短短的两年，胤禛变了，胤祥也变了。面前的胤祥已经能将所有的表情压在了眼底。
　　“谢谢，胤祥。”我不知道是高兴该是伤心，苦笑道：“你变了。”
　　“你也变了。”胤祥突然笑了起来，那是我恍惚中陌生的明朗笑容。“在你面前，我永远不会变。”
　　“你不该为我顶撞皇上的。”我随手翻了翻书。“谢谢你帮我求情。”
　　“若不是皇阿玛想放你，我们谁说都没用。”胤祥坐在我躺椅上，来回摇晃着。“其实上次在承德，皇阿玛想利用你来试探我们的态度，你不要怪四哥。”
　　我怎么会怪他哪。“蓝儿怎么样了，是个阿哥啊还是格格？”我希望蓝儿能幸福。
　　胤祥沉默了。许久慢慢道：“蓝儿去年难产。。。。。他去的时候，还不停的叫你的名字。”
　　我怔住了，我手指用尽全力的捏着纸页，似乎这样能减少心中的疼痛。
　　“蓝儿不希望你伤心。”胤祥拥抱一下我，他的拥抱还是那样的温暖。
　　我对着他笑了起来，笑的无法控制，笑的弯下了腰。胤祥并没有制止我，等我渐渐不笑的时候，胤祥缓缓的道：“哭出来吧。”
　　我却又笑起来，蓝儿在天上不希望看到我哭，也不希望看到胤祥伤心。我说道：“你走吧，让我静静。”
　　胤祥走后，我对着烛光发呆，烛泪一滴滴流下来，或许蜡矩成灰泪始干并没有我们想的那样悲凉，其实对白蜡而言，它的责任，它的一生，不是由着滴滴烛泪来体现吗？或许死在胤祥怀里，蓝儿并不觉得凄惨。
　　我越想心里就越堵的荒，给自己套件衣服，出去了。
　　我去找小恩子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里有嫉妒，愤恨，还有献媚。
　　“福晋，奴婢以前有眼不识泰山，请原谅奴婢，奴婢知错，奴婢该死，奴婢该死......”玉儿姑娘说着就要给自己巴掌。我顺手拦住了她，不管是真的假的知错，我没有心情和她纠缠。
　　如果小恩子愿意跟着我去府里，那么我就亲自去求胤禛。可是小恩子却想都没想推辞了我的好意。
　　“为什么？”我真的想不明白小恩子为什么还要呆在这个地方受苦。
　　“别问了，落月姐！”小恩子擦了擦自己的眼泪。“落月姐快回去吧，你不该呆在这个地方太久。”
　　我一心想救小恩子于苦海，却不知或许这个苦海就是他永久的归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