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真成暗度可怜宵

    　　一大清早，高毋庸就把胤禛叫走了，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突然有种不安，我抬头看了看朝阳，弘昼，我知道他是个长寿的人，突然很感激胤禛给起的这个名字。
　　可，连续十几天，胤禛都没有回府，我越来越担心，康熙五十一年，毕竟是对胤禛和胤祥有重要影响的一年。又焦急的等了一天，我终于等不下去了，我去找乌拉纳喇.紫风，她告诉我，皇上传话，说留胤禛在宫里几天，我越想越觉得担心，自己去胤祥府了看看，到底怎么了，奇怪的是胤祥也不在府里，听他的丫鬟说，胤祥竟然也十几天没回来了。我告诉自己，不要完全的相信自己看过的历史说，野史书上都说在康熙四十七年胤祥被囚禁，可是胤祥不是还一直在我身边晃悠吗。我不停的安慰自己没有事情的。我心里却越来越害怕。
　　混混沉沉的睡过去。我却站在一条小路上，路左边是满目的竹林，路右边是开放的文心兰花从。胤祥在竹林中对我明朗的笑着，一如多年前单纯的他；胤禛在花丛中冷冷的看着，文心兰花微微的淡蓝映照脸颊清俊消瘦，冷傲和锋芒依然停留在眼角眉梢。脸部利落干净的线条，有一种疏狂傲世的意味隐于倦怠的眼神下，一如我第一次在八阿哥府里见到的他。我望着胤禛，那样孤单，那样让人心痛。胤禛轻轻说了一句：“保重。”转身而去，我拔腿去追，文心兰花在我脚下枯萎，不管我跑多快，总是追不上胤禛的脚步，我们距离越来越远，看着他在我眼前消失，我无力的坐在地上，扭头想从身后的竹林里找到胤祥，却再也找不到他。
　　我猛的从梦中惊醒，床上坐起来，窗外月光如注，银白色倾泻在窗外的竹林和文心兰花上。我的心剧烈的跳着，我披件衣服，从阁楼上走了下去，站在小路上，看着两边的竹林和文心兰花，一直到天亮。
　　天一亮，我就让高毋庸给我准备马车，我不能在等了，我要进宫去看看到底怎么了。
　　到来德妃那里，看到德妃一脸的憔悴，我明白肯定出事了。德妃告诉我十几日前，八阿哥的人在大漠捉到一只罕有的大海东青，给康熙送了去，可不知怎么，这头鹰还没到康熙手里就已经死了。我只知道这个时候，太子面临被废的危机，可是太子的事情不是已经和胤禛和胤祥没有关系了吗。现在怎么又出现了一件这样的事情。我向德妃问道：“娘娘，这件事情和胤禛、胤祥有什么关系。”
　　“皇上看到那只快死的海东青，龙霆大怒。”德妃疲倦的看来看我，道：“皇上让八阿哥罚俸三年，大怒再也不见八阿哥。八阿哥调查了几天，最后查出是胤禛和胤祥做的手脚。”
　　听完德妃告诉我的来龙去脉，我才明白，八阿哥的下人喝醉后，把八阿哥送鹰的事情告诉了一个妓女，而这个妓女可能受胤祥的指派，给这个下人身上涂满了毒粉，这种毒粉对人没有什么影响，可是如果鹰吸了这个毒粉，神经系统就会被麻痹，从而慢慢死去。后来八阿哥的下人把这件告诉妓女的这件事情回忆了出来，八阿哥就拿到妓女的口供，说是胤祥的支使，因此康熙知道后生气伤心，就把胤禛和胤祥关了起来。
　　现在太子已经被看管起来，那么这只死鹰只有可能是胤禛和胤祥做的手脚。连德妃都这样想，更别说康熙了，我想不明白着件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有不停的安慰德妃，也安慰自己，要自己相信胤禛和胤祥并没有做这件事情。
　　德妃看了看我，眼中竟然闪出残忍的目光，却笑着道：“如果有人能主动担起这件事情就好了。”
　　我猛的一愣，心里一酸，却笑了起来，对德妃道：“娘娘，这件事情是我干的。”胤禛和胤祥终究是我不能放心的人。
　　德妃愣住了，呆呆的看着我，许久道：“你是个好孩子。可这件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事情没有任何破绽，竟然让我也有点怀疑可能是胤禛和胤祥做的，我一时也没了头绪，只是不停的担心胤禛和胤祥，想想自己之前曾经去过八大胡同，或许我还能从这个妓女身上入手，我随口问德妃：“是哪家妓院的妓女。”
　　“好像是什么烟雨楼的，叫什么雪的。”德妃用手按了按自己鬓角，好像头很痛。
　　我心里一惊，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是不是叫银雪。”
　　德妃愣一下，道：“你怎么知道。”
　　我也没时间给德妃解释，我见过银雪的经历，只是着急的问她：“那她现在在哪里？”
　　德妃疑惑的眼神在我脸上扫来扫去道：“事后，她已经吞金自杀了。”
　　我感到头顶好像有声巨雷直直的劈下来，脑袋蒙了，不管是谁，都不可能让她在活下去。而她选择了那样一个绚烂的死法，死后依旧保持着她如雪的美丽。
　　一个恐怖的想法出现在我脑子里，把自己吓一跳，脑袋却平静了起来，用力说道：“娘娘，这件事情是我干的。”
　　德妃虽然依旧疑惑，但是却开心笑起来，就像是沙漠里快死的人找到了一谭湖水一样开心，兴奋。
　　从屋子了出来，外面的阳光照的人睁不开眼睛。李德全带着我向养心殿走去，期间不时的回头用惊异的目光看我两眼。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为了胤禛和胤祥，我只能这样。
　　“皇上吉祥。”我给康熙狠狠的叩个头，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是自己选择走上这条绝路，我到是突然觉得很轻松，不等康熙发问就接着说道：“奴婢知道八爷一直不喜欢四爷，处处难为四爷，我私自收买了银雪，让她毒害八爷送的海东青，以谢私愤。”看康熙好像不相信我说道话，我接着说：“几年前，我与银雪在街上巧遇，一见如故，银雪原本大家闺秀，家道中落，才沦落风尘。可是她并不是寻常烟花女子，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皆通。之后奴婢和银雪经常在一起谈诗对句。后来，无意间听得银雪说起，就想到这样的一招。”我一口气背下，我在脑海里酝酿很久的文章。
　　康熙的眼中依旧闪出置疑的目光，我就把银雪的长相仔细描述一遍，希望康熙能相信我说的话。等我说完，康熙的脸色已经变了，对身边的李德全吩咐道：“叫胤禛、胤祥来。”
　　我已经下定决心，不管怎样，我要自己承担起一切责任。跪在地上，低着头。可胤禛的脚步还是让我坚定的心不停的松动，用余光看到胤禛消瘦的面容，我的心好像被狠狠的夹了一下，很痛却流不出血。
　　康熙冷冷道：“你把刚才说的给他们说一遍。”
　　我没有勇气再看胤禛，低着头结结巴巴的重复了一遍。身边胤禛的呼吸越来越沉重，我抬头，看到胤禛愤怒的脸。我移开视线对胤禛身边的胤祥苦笑一下，胤祥还给我一个无奈却伤痛的笑容。
　　这个时候，李德全突然进来，在康熙耳边小声说着，康熙冷若冰霜的脸抽搐起来，起身，由李德全搀扶着走了出去。留下我们三个在下面跪着。
　　为了胤禛，自己的抉择，我并不后悔，我正准备对身边的胤禛勾起一个笑容，胤禛猛的一巴掌打在我脸上。愤怒的声音里有无法诉说的伤痛：“连你也不相信这件事不是我做的。”
　　我愣住了，我潜意识里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不是胤禛做的，只是一味的想怎样保护胤禛。胤祥，也愣住了，可能他从来没有想到胤禛会发这样大的脾气。
　　事以至此，不管是谁做的，至少胤禛和胤祥现在脱离了干系，我的目的不是已经达到了吗，我低声笑了起来，心里却越来越苦，胤禛用力攥住我的手，好像要把我捏碎，我看着我眼前这个深爱的男人，说道：“如果我死了，你一定要把这个买在我的坟里。”我摘下耳朵上的玉兰耳坠，放到胤禛手里，这是胤禛送我的第一件礼物，我希望能让它永远陪着我，让我永远记住我曾经深爱的这个人。
　　胤禛眼中的愤怒变成窒热的悲伤，拿起一个耳坠，小心的戴在我耳朵上，紧紧的握住另一个耳坠。一丝绯红的血液从胤禛紧握的拳头里流了出来，我用力想掰开胤禛的手，可是怎么都掰不懂，一滴滴血流在我的心里，我眼泪止不住掉了下来，“胤禛，这样我会心痛。”
　　胤禛全身一震，手突然松开了，淡蓝色的玉儿耳坠透着绯红的血液发出微弱的蓝光。我把手从胤禛手里抽出来，心猛的痛了，我忍住眼泪，对胤祥小声道：“胤祥，你要好好辅助胤禛，记住，不要管我。”
　　胤祥的眼泪已经布满脸颊，只是对我用力的点点头。李德全过来，吩咐胤禛和胤祥先离去。我拼尽全力不去看胤禛和胤祥颤抖的身影，只低着头，让眼泪肆意流。
　　跪倒天色已经黑了，康熙才回来，只是淡淡的看我两眼，就让李德全把我带到了养蜂道。
　　几日内我又来到这里，原来历史是这样的可笑，现代的人不停的讨论胤祥到底被关了多久，只有我知道，胤祥只被看管了几天而已。胤禛和胤祥已经安全了，不是吗？我在棚子里，从瓦缝中，看着天空中泛起的几点星光，那么遥远。我抚摸着自己的耳坠，感受胤禛残存的温度。无奈啊，我一直盼着可以为胤禛排忧解难，却没有想到会是用我的死作为代价。
　　我知道，或许我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夜深了，黑暗已经吞噬了着座伟岸的紫禁城，有一个黑影从走了进来，我并不惊讶，我相像出康熙杀我的无数方式，着也是其中一种。要死掉了吗？胤禛，我要走了，你要好好的，说好了你陪我去看夕阳，说好了陪我种兰花......
　　可惜我失言了，不用怪我。我握着唯一的耳坠，等待自己的死亡。
　　黑影越来越近，我苦笑起来，面前的人却褪去了身上黑色的披风。
　　“八阿哥！”我惊呼起来，我甚至怀疑到底是不是他。
　　“这样做值得吗？”八阿哥脸上苍白的毫无血色，眼神里只有空洞，在我面前的椅子上坐下来，这个破损的椅子上又剥落了几块红漆。
　　我一直在等待死亡，却没有想到八阿哥会过来，八阿哥的好一幕幕闪出，我的眼泪止不住流下来，没有了对死亡的恐惧，我对八阿哥笑了笑。对他能在我死前来看我，表示感谢，着可笑，我一直幻想，胤禛能来看我最后一眼，虽然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可是心底最深处却一直在企盼胤禛，可笑的的是，盼到最后，却盼来了八阿哥。
　　我不知道八阿哥怎会冒着危险来看我这个要死去的人，可是却不想连累八阿哥，笑道：“你这样做值得吗？”
　　八阿哥苦笑起来，盯着我的眼睛，道：“我从来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做这样的事情。越是强迫自己不想你，这里就越想你。”八阿哥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心。
　　我躲开了八阿哥的目光，看着外面的一片漆黑，道：“这件事起是不是胤禛做的？”我对自己对胤禛的怀疑感到心痛，我希望我在死前，能弄明白我到底是当了谁的替罪羊。
　　“不是。”八阿哥痛苦的眼睛闪起波澜，幽幽说道：“那只鹰是我自己弄死的。”
　　我不明白这些人的心思，我从来就看不透他们，也不想看透他们，我只是想知道我到底是为什么而死。
　　八阿哥看懂了我的疑惑，接着说道：“因为太子的事情，皇阿玛起了很大的戒心，我送皇阿玛这只死鹰，只想借皇阿玛的手除去老四，从来没有想到会连累你。”
　　我明白了，八阿哥想险中求胜。利用康熙的怀疑除去胤禛。我又一次卷入了他们的争斗中，原来，我是因为八阿哥而死。
　　我突然明白了胤禛的愤怒，我不该不相信他。我看了看八阿哥，他眼中的伤痛让我心无由的酸了起来，难道是因为我要死了才心有不安而告诉我真相吗？我苦笑，“八阿哥，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八阿哥愣了一下，也苦笑起来，“我也不想说，可是却抵不过这里的想法。”八阿哥又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心。
　　想到八阿哥对我的照顾，以后的悲惨，我并没有恨他，只是道出了我心里的话：“做君王的人应该有治世富民的理想抱负，而不是你这种争权夺利的阴谋诡计。”
　　八阿哥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盯着我许久，道：“你难道看重的是老四的治世富民的理想抱负。”
　　听到胤禛，我心里压抑的思念汹涌而出，我痛痛的笑着，道：“八阿哥，你不明白的。”
　　八阿哥却笑了起来，起身离去，嘴里轻轻重复着这句话：“你不明白的。”
　　他憔悴的背影让我心里愧疚起来，他对我一直的照顾让我忘记了，他是一位有心计，有野心的皇子。这样也好，或许，从此我和你就两不相欠了，或许，在我死的时候心里不会有对八阿哥的愧疚。
　　天空中，偶尔会有几颗星星不甘寂寞的蹦出来，还没有发出它微弱的光明，就被黑压压的云层遮住了。
　　夜更深了，胤祥的身影却出现在门外。
　　我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看着他走到我面前，我猛的从椅子上站起来把胤祥往外拉：“胤祥，你快走，让皇上发现了，你会遭连累的。”
　　胤祥并没有走，而是往桌子上放一个小小的瓶子，小声道：“如果明日皇阿玛要处决你，你就喝下这个，我一定能把你救出来的。”
　　我能想到的就是，这瓶药水可能是让我假死过去，逃过康熙的眼睛，在把我弄活。我握住瓶子，道：“这是胤禛让你给我的吗？”
　　胤祥一愣，强迫自己笑了一下说道：“是。”可是他的表情却已经说明了一起。我感到眼前好像突然模糊了，我心里最后的幻想破灭了，我总是强迫告诉自己胤禛不会来救我，可是心还是不可思议的痛着。
　　我猛的把瓶子砸向外面的砖石上，红色的药水顺着石头流下来，沁入到地面里。
　　胤祥抱着我的肩，猛烈的摇晃我，眼中带着无法诉说的悲伤：“你在干什么？你在干什么呀！”
　　我推开胤祥，对着外面已经消失的星光说道：“你想过你救了我之后我会怎么样吗？我要四处流浪，我永远都不能再见到胤禛。这样的思念或许比杀了我更残忍。”
　　胤祥的眼泪慢慢滴了下来，我拉住胤祥，道：“你快走吧，不要让我死前还在担心你。记住，不要管我。”一个用力的拥抱，我靠在胤祥温暖的胸前，贪婪的感受着要消失的温暖，胤祥窒热的眼泪滑落在我脖径上，一如他把我从湖里救起，从时空之门拉回来的那次。或许这就是宿命。胤祥在我耳边说道：“每次，你说不要管你，我的心都好痛，好痛。”
　　我狠心的推开胤祥：“走吧。”我背对着胤祥坐下来，我不要再看到他们一个个离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