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为伊判作梦中人

    　　雨水用力敲打静谧的紫禁城，带着腥味的雨水味道让人作呕，当胤祥走到我身边的时候，我变形的心还是不自觉的抽搐了一下。
　　胤祥用力把我拉起来，我想看着他的眼睛，可是心里却害怕，我只好冷冷的看着门外凌厉的大雨，胤祥痛心的眼光在我脸上停留，许久许久。胤祥轻叹一声，说道：“你今日为什么要这样？”声音里有强压住的心痛。
　　我受不了他心痛的声音，转身跑向外面，胤祥跟我跑了出来。
　　雨水顺着脸颊，顺着头发落下来，我猛的清醒，我站住了，转身终于把目光看向胤祥。胤祥的脸几乎要痛的扭曲，他的脸色雪白如纸，眼神伤痛，身体也在发抖。
　　我还是忍不住跪了下去，双手捂着脸哭了起来。胤祥跪了下来，把我拥入怀中，颤声道：“不要这样，我不需要你保护。”
　　我抬起头，看着胤祥眼中触目惊心的悲凉。雨水顺着他刚毅而优美的脸庞滑落，一滴滴落到地上，狂风吹开他已经湿透了的衣衫。恍惚间，我好像听到了心碎的声音，我低低说了一句：“我让你看个东西。”
　　起身，走回佛堂，低身掀开蒲团，我刻的字还依稀可见，我指了指，强迫自己把攥着的拳头松开，轻声道：“看到吗？这十几年，我身边死去多少人。”我的心徒然一冷，我笑了起来，抬头看这他道：“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死？”
　　胤祥惨淡的笑了起来，把我扶了起来，轻声道：“他们不是因你而死。”
　　“不！”我狠狠的打断了他，或许现在我的眼里只有仇恨，而看不到了胤祥的心痛，我很恨的说：“如果没有我，他们就不会死。”
　　我发疯似的捏着胤祥的肩膀，厉声道：“你只剩下七年的寿命，我不让你死，我能改变这一切。我能改变。”我心越来越痛，越来越无法控制自己。
　　胤祥没有说话，恍惚的看着我。他眼中的绝望和悲伤刺伤了我，我猛的松开手，把头靠在他肩膀上，他头发上残存的雨水不停的滴在我头上，一阵阵冰凉。
　　“如果你这样子，我活到一百岁也不会开心。”胤祥的声音听起来缥缈而遥远。
　　我猛了一怔，抬起头，胤祥的眼神已经飘到门外的黑色的雨幕里。许久，胤祥对我凄然一笑，道：“还记得你常给我说的一句话吗？”顿了顿，笑容宛如空中浮云，有着无尽的凄凉与缥缈，道：“记住，不要管我。”
　　我心里的严冰再一层层融化，松开握住胤祥的手，我几乎要把自己推向绝路的时候，胤祥又把我从悬崖边拉了回来，似乎不怕自己也会跟着粉身碎骨。我自以为是的保护对胤祥来说只是无尽的伤害。我轻声说道：“对不起。”
　　胤祥慢慢的闭上眼睛，泪水顺着滑落下来，许久，徒然睁开眼睛，目光变得明澈而绝决，道：“好好保重自己，我再也不能带你离开这里了。”转身离去。
　　我终于知道了自己的可笑，知道了自己的自私，外面依旧狂风大雨，仿佛要湮灭世间的一切——为何打不散这样浓烈的不幸和悲哀。
　　呆呆的看着胤祥已经看不到踪迹的背影，许久，我疲惫的回到小屋，却看到了纽祜禄. 紫宁阴沉的身影。我努力的压制自己的悲凉，不想让她看出我的伤痛。
　　“真是感人的一幕，如果让皇上知道，你猜十三叔会怎么样？”纽祜禄. 紫宁阴阴笑起来，声音听起来格外刺耳。
　　我叹了口气，道：“如果你还想让弘历当皇上，就不要惹胤祥。”我苦笑起来，我本无力改变一起，我只是想吓唬一下她，不要打胤祥的主意。
　　纽祜禄. 紫宁脸上闪过惊异的神情，用手指拨弄着木盒里的珠宝，徒然笑起来，道：“你还知道什么？”
　　我把身上湿透的衣服脱下，还是冷的打着冷颤，我随口说道：“过几日，授年羹尧会被封为抚远大将军。”
　　纽祜禄. 紫宁没有说话，死死的看着我，我并不想理她，给自己换上衣服，看了看外面依旧黝黑的天，冷冷的道：“差不多卯时，娘娘还不打算回去吗？”
　　纽祜禄. 紫宁忽然间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把头上的簪子拔了下来，又重新插了插，竟然对着我带着几丝谄媚的笑起来，道：“只要你协助弘历当上皇上，十三叔就一定能长命百岁。”
　　我的心猛的往下一沉，摸名的苦涩让我几欲绝望，可笑，他只有七年的命，怎会长命百岁，我冷冷的对纽祜禄. 紫宁嘲讽的笑起来，猛的坐在床边，道：“你要我怎么协助。”
　　纽祜禄. 紫宁一愣，或许她没有想到我会答应这样快，思考一会，眼睛徒然亮起来道：“你知道正大光明匾额之后的那个名字写的是谁？”
　　“皇四子，弘历。”我脱口而出，有些厌烦的看着她，接着道：“你放心，没有人能抢走弘历的皇位。”
　　纽祜禄. 紫宁愣了一下，发自内心的笑起来，对我点点头，用手拍了拍她送的首饰盒子，转身离去。
　　应该到早上了，我自言自语，外面的天色依旧墨黑，欺骗着那些不愿意从梦里清醒的人。我平静自己的情绪，简单的收拾一下，向上书房走去，不管怎么样，日子只能一天天的过。
　　下午，我刻意等待胤禛，昏沉沉的天，看不到一丝光明的痕迹，胤禛和胤祥走进来，我淡淡的对他们笑起来，看的我，胤祥愣了一下，眼中带着忧虑和担心。
　　胤禛在窗口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示意让胤祥在他旁边坐下，说道：“胤祥，过几日朕册封嫔妃，到时候你的婚事也一起办了吧。”
　　胤祥双膝下跪，道“谢皇上。”
　　胤禛示意让胤祥起来，看了看我，冰冷的脸上浮起淡淡的笑意，道：“朕打算册立嫡妃那拉氏为皇后，封年氏为贵妃，钮祜禄氏为熹妃。”顿住了，低头把弄着手里的杯子，道：“耿氏为裕嫔。”
　　胤祥徒然苍白，眼中闪过了痛苦之色，对着我艰难的笑了笑道：“恭喜裕嫔。”
　　我心里一沉，淡淡的笑起来，跪下，道：“奴婢谢皇上垂爱。”
　　胤禛抬手示意让我起来，好像似乎没有察觉刚才的一幕。
　　我矜持的微微一笑，说道：“天冷了，奴婢去温一壶酒，皇上和怡亲王也好暖暖身体。”
　　胤祥微微一笑：“谢过裕嫔。”
　　互相谦让，可眼光却在也不曾接触，片刻的沉默，仿佛过了许久。
　　我定定神，走了出去，和高毋庸一起到了御膳房。灶里的火磁磁的冒着，耿氏为裕嫔我呆呆的想了许久，直到高毋庸提醒我，我空白的脑子忽然间清醒，对高毋庸抱歉的笑了笑，我端着酒壶，高毋庸端着温酒的热水瓷碗，一起走了回去。
　　还没进门就听得胤禛和胤祥相谈甚欢的声音，我长长吸口气，端着酒壶规矩的走了进去。
　　胤祥始终再也没有看我一眼，只是脸色却苍白的可怕，我忍住悲伤，依旧淡淡的笑着给他们斟酒。
　　终于，胤祥告辞离去，我的心仿佛也沉入水底。我正准备给胤禛告辞，胤禛却叫住了我。
　　我跪下，行礼，道：“皇上有什么吩咐？”
　　胤禛冷冷的看着我，示意我坐到刚才胤祥坐的位置上。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封你吗？”
　　我心里满是苦涩，我怎么会不知道，连纽祜禄. 紫宁都想利用我控制胤祥，更别说皇上了，我苦笑起来，道：“皇上是想留住胤祥。”
　　或许胤禛没有想到我会这样直白的说出来，怔了一下，冰冷的眼神里带着其他的一些东西，用手把玩身上的金黄色流苏，笑道：“还有没有其他原因？”
　　我怔住了，疑惑的看着他，胤禛起身，走到那幅字画前面，背着我说道：“或许我也想留住你。”
　　我艰难的笑了起来，走到胤禛身边，道：“皇上难道不想知道那十年我和胤祥都去哪里了，都干什么了？”我并不是要激怒他，而是想要告诉他事情的真相，希望他知道后不要因为我而对胤祥有芥蒂。
　　胤禛却笑了起来，是我从来没见过的开朗，我愣住了，看着他，他用手指了指墙上的字画说道：“胤祥都已经告诉我了。”顿了顿，道：“还记得这首诗吗？”
　　我的心突然放下来，如释重负，我长长的叹口去，我没有想到胤祥竟然有这样的勇气。看着外面依旧阴暗的天，心里却没有那样压抑。我看了看胤禛，这个心思缜密，深不可测的皇上或许不会对胤祥下手，是我自己太多虑了，我自嘲的笑起来，抬头念着墙上的诗词：“对酒吟诗花劝饮，花前得句自推敲，九重三殿谁为友，皓月清风作契交。”
　　胤禛笑了起来，说道：“这么多人，就你和十三弟敢给朕说真话。”
　　我叹口气，道：“皇上既然是九五之尊，自然要感受高处不胜寒的无奈，要实现抱负就要忍住孤独”
　　胤禛怔了下来，呵呵笑起来，道：“要实现抱负就要忍住孤独。说的好。”顿了顿，说道：“一起出去转转吧。”
　　胤禛的声音里有难以拒绝的真诚，我点点头，可是看到外面阴沉的天空，说道：“天好像快下雨了。”
　　胤禛笑了笑，转身出去，我愣了一下，也跟着走了出去。来到彝伦堂门前，我还是愣了许久，想起十几年前胤禛曾经说过要带我来这里，可笑的是十几年后我看到了这里，只不过带我来的人不是胤祥。
　　沉默的走了许久，长长的前廊后是硕大的花园，经过一夜的风雨摧残，梅树只剩下枯枝，地上零零散散的落着几颗初生的花蕾。我跟着胤禛走在鹅卵石道上，胤禛没有回头，说道：“你以后还能给朕说实话吗？”
　　“会。”我脱口回答。
　　“如果朕不愿意听哪？”胤禛慢慢道。
　　“我还会。”我坚定回答，我顺着自己的心意回答。
　　胤禛没有说话，依旧慢慢走着。路已是尽头，我笑道：“皇上回去吧。”
　　天空中阴沉的天依旧阴暗，我突然觉得或许自己的路也该走到尽头了。
　　雍正元年十二月，胤禛册立嫡妃那拉氏为皇后，封年氏为贵妃，钮祜禄氏为熹妃，耿氏为裕嫔。虽然宫里知道我的丫鬟太监们并不多，可是由于我从一个上书房宫女的身份一跃而成裕嫔，那些太监丫鬟们还算私下传了各种版本的麻雀变凤凰的故事，什么我在上书房不知廉耻故意勾引皇上，什么我和皇上死去的侧福晋长的相像所以才能当上裕嫔。。。。。。
　　我也从那个荒凉的佛院里搬到了落月斋里。深处深宫，身边也多了几个小丫鬟，渐渐众人传说纷纭，说裕嫔虽得独宠，却不专房，皇上甚至不在落月斋留寝。。。。。。
　　而只有我知道，自己之所以得到胤禛长久的关爱，就因为我已经不是他真正的妃嫔。
　　稳定的环境，安逸的生活，可是说生活是及其奢华，偶尔乌拉纳喇.紫风会传我过去和她聊聊天，期间纽祜禄. 紫宁再也没找过我麻烦，甚至还送过几次礼物过来。我总是呆呆的看着外面，我明白，我来到这里的这些年中，真正快乐无忧的时光，只有在那个小渔村，那个沙滩上，和胤祥相依相靠的九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