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篇
“你…...自己做,”苏格说,“我……想看着你……做。” 女人似乎对任何要求都不会拒绝。她扯掉自己的内裤,有板有眼地摸起自己的身体。她对自己爱自己很有一套。她的手,是的,她的手是另外一个男人的手——也许这手就是苏格的,在她的脖颈、乳头、小腹、耻骨处优雅游走,在手指路过的地方,她的器官花蕾绽放般柔媚着轻颤,在颤抖的同时,她的喉咙里弥漫出氤氲的呻吟……苏格褪掉自己的裤子,盯着女人的私处勇猛地动作。房间里的光线让女人的两条腿不是藕白,而是那种霞光温存的深红。在机械无味的运动中,苏威才发觉,这女人的腿其实很难看。她的大腿肥胖,而随着膝盖骨急促的过度,她的小腿突地狭窄干瘪起来。后来,在苏格放荡的喘气声中,她的腿,在逆光中变成了两条畸形的烤火鸡腿。是的,悬挂在肉食店里摇晃着的两条火鸡腿。这错觉进一步蔓延,再后来,苏格觉得自己的体液射进了一只雄壮的母火鸡的身体。他呕吐起来。他的酒喝得确实够多了。 女人在苏格事毕后,很安然地穿上衣服。她好象一直在随时随地观察着苏格的反映,即便她陶醉地紧闭双眼时也是如此。她穿衣的动作慢,尤其是在套棉袜时,她有些走神,她盯着自己的脚趾足足有一分钟。她自始至终没说半句话。代上房门时,她朝苏格来了个飞吻。她飞吻的手势有些僵硬,也许,这房间,的确太冷了。 苏格没心思收拾残局,继续拨打着芳芳的电话。这差不多已经是他的一则恶习了。那个女人的提示音他相当熟悉,甚至,让他有些甜蜜的安慰。是的,芳芳的这个号码已经消失了,可另外一个不相干的女人的声音,却在时刻提醒着他,一切都还没有结束。他撸起自己的胳膊。胳膊上那条暗红色的伤疤象朵艳俗的高丽花。他想起有一次,在半梦半醒中,女孩,站在沙发旁,盯着他的胳膊。她也许一直想问问他的过去,他为什么来北京?他为什么会做那么多美味的菜肴?他为什么从不问问她的过去?应该是这样的。可她从未张过口。只有一次她看电视,漫不经心着问了句,“你是不是觉得……北京特冷?”他没有回答。他不是不想回答,而是,不知道如何回答。 清晨醒来,房子还是老房子,乌鸦还是老乌鸦。女孩彻夜未归,也不知跑哪里疯去了。苏格喝袋牛奶,又去跑工作。跑也是往常的跑,坐公共汽车里,身体随着铁皮厢颠簸。售票员一口傲慢的京腔,倒让他怀念起绵软的上海话。怀念是要不得的,尤其是男人,要是太恋旧,或许就真的老了。苏格跑了一家通讯公司和两家杂志社,夜幕低敛时,回女孩家里,烧了一盆荔枝汤圆,嚼着荔枝,苏格才想起,女孩还没回家。 女孩的手机不通。苏格有些担忧。想打女孩公司的电话,拿起手机,方想起来,他根本不知道女孩在哪里上班。他甚至还不知道她的名字。是的,他对女孩一无所知,除了她的身体。身体也是距离之外的身体。他没有触摸过的身体。他开始拨芳芳的号码,然后给巴鲁打手机。没有一个人回应。他们都失踪了。也许没失踪,只是让苏格在他们的生活中失踪而已。苏格搂了被褥,将眼睛蒙上,又是半宿长梦。 第三天女孩没有回来。苏格真的有些焦灼起来。女孩就这么着不见了吗?苏格打开女孩的衣橱,满是女孩时尚的衣物,打开洗衣机,女孩的内裤和乳罩都有些异味了。苏格犹豫了会儿,用洗衣粉泡了,用力地搓揉。 第四天女孩没有回来,苏格倒安生起来。也许她出去旅游了。她这样的女孩,什么样的事做不出?他想起女孩第一次和他见面,是去家百年老店吃的“羊杂汤”。女孩小口地咂摸着羊舌,突然就问:“你现在是不是有点恨我?”说完她笑了。她笑时方显出稚气的一面:牙齿暴露,尖下颌和鹰勾鼻翼让她很象新疆人。她眼神中星星点点的狡猾打动了苏格,让苏格深信,这女孩,有点让人难以置信的单纯。 第五天,苏格看电视,有人敲门。苏格想,她终于回来了。她为什么自己不开门,而要敲门呢?他等着她出现。又是两三声零落的敲门声,他故意把电视声音弄得很大。电视里正在演《动物世界》,一只猴子率领着一帮猴子在河里游泳。苏格还真不知猴子会游泳。这惊讶让他有点分神,或者说,让他暂时忘记了敲门声。等猴子游到河对岸,他才想起,女孩还没有进屋。扒了猫眼观看,门外空荡荡的,只有楼梯朱红的扶手,顺着台阶拐到另外一个楼层。他有些失望。他突然非常想念这个女孩了。他甚至有点忘了她长什么模样了。 女孩好象真的失踪了,六天过去,她还没有回家。这期间房东来收过房租。不贵,一个月两千。苏格先就替女孩付了。他好象越来越热爱这个家。洗澡间的水龙头被水锈渍住,他用绣花针将堵塞的孔一一挑开;马桶活塞老化了,冲水时老留污物,他去杂货店买了新皮垫换上;女孩的汗渍把床罩上的床单躺出了人形,苏格将床单洗的香艳如新……他还擅自做主,把房间的墙壁染成了嫩紫,一眼望去,自己犹如身处一朵子宫饱满的紫云英花蕾中。他想女孩可能再也不回来了,如果她不回来,他是不是会一直在这里住下去呢? 那天,接到芳芳的电话时,他正在给阳台上的巴西木浇水。芳芳告诉苏格,她要和巴鲁结婚了,告诉他这个消息后,巴鲁接过芳芳的电话接着说,他要和芳芳结婚了。他们的声音丝毫没有热切的成分,也没有邀请苏格参加婚礼的意思。他们只是要告诉苏格这个事实而已。苏格“恩”了声,挂了线。后来他打算去跑步。于是找自己的那双彪马运动鞋。他记得那双鞋放在女孩床底下。女孩的双人床是两只单人行军床并的。苏格掀起碎花床罩,摸索着。然后,手就触到一只柔软的东西。苏格把毛茸茸的东西掏出来,却是一只死猫。这是只漂亮的猫。它黝黑的毛皮让四肢上的血渍并不很明显。这只猫,什么时候跑到房间里的呢?什么时候死的?谁弄死的?苏格懒得去想,除了将猫扔进垃圾桶,没有别的更明智的选择。扔完猫后,他觉得很有必要洗洗手,就洗了。洗完手他走到窗前,望着路上的行人。路人的行人都走得那么匆忙,他只俯瞰到他们茂盛或稀疏的头顶,压榨着一具又一具饱满或干瘪的身体,在街上,被影子牵扯着,互相重叠,或者平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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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夜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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