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篇
有很长一段时间,人们没有再见过静,她好像就这样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倒是那个叫宫本的男人经常会在岑巷出现。每次男人来的时候,总是推门就进去了,那个大铁门仿佛一直为他开着。 可是没有人敢进去那个大院看个究竟,那里对岑巷的人来说是个禁区,没人敢越雷池一步,即使大门是敞开的,也没有人敢。 人们再次见到静的时候,已经是几个月以后了。 那天很冷,岑巷的冬天总是很冷很冷。那是第一场大雪过后的第一个晴天,冰雪覆盖了岑巷,到处都是银光闪闪,白花花的世界刺得人们睁不开眼。就连阳光也是冷冰冰的,没有温度,穿不透那厚厚的白雪,显得有气无力。 人们站在自家的院门口看着这漫无边际的大雪,庆幸雪终于停了。有的人已经拿着铁铲开始清扫门前的雪,然后和孩子一起堆起了大大的雪人。 这时候人们看到男人从巷子口走来,这次他没有开那辆豪华的老爷车,这让很多人心里舒服了不少。男人在院子门口停下来,像往常一样推了推那扇大铁门,可门却没开。也许是冰雪把铁门堵死了,人们这么想。 人们看到男人用力地推着,可是铁门纹丝不动。 男人一时不知怎么办才好的样子,在门前站了好半天。人们看到男人想往围墙上爬,可是刚下过雪,到处都溜光水滑的,想爬上这么高的围墙是不可能的。 人们停下手中的铁铲往这边看着。看到男人终于放弃了。 然后人们听男人贴着铁门喊:静,静,你能听见吗,开门啦,静! 人们就是在那时候知道那个神秘的女人原来叫静,也可能叫金,不过没人在意这些。 人们听见男人在门前喊了很久,可是大门始终没有开。这时男人好像急了,他在院子周围转着圈,希望能找一处可以爬进去的入口,可是这个围墙太高了,他始终无法逾越,它将世界就这样隔在外面。 后来人们看到男人向自己这边走来。男人向在门前铲雪的人问有没有梯子。人们没有回答,只是进屋拿了梯子递给了他。对于男人的谢谢也没有人应答,仿佛和那个大院有关的一切,人们都是戒备的。 人们看到男人用梯子爬进了那高高的院墙,从墙上消失了。 人们继续铲着门前的雪,堆着雪人,这是休息间隙的一小段插曲,人们很快就忘记了。 可是很快大门却打开了,然后人们看见男人从门后面出来,人们看见他抱着一个女人。从门后面走出来。 人们一下子没有认出来他怀中的女人就是静。人们几乎是认不出她了。 男人的怀中是一个肥胖而憔悴的女人,被厚厚的大衣包裹着,可是人们仍能看出她凸起的肚子。这怎么会是静呢,人们想,静的头发是又黑又亮的,而这个女人头发干枯而没有光泽。人们所认识的静总是穿绣花旗袍的,而不是现在这副邋遢而又丑陋的样子。这个女人不是静。人们想。 人们看到男人抱着女人飞快地向巷子口奔去,仿佛他怀中的女人身轻如羽。 人们再次停下手中的铁铲,看着男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口,然后人们看到雪白的地上,一串串脚印的旁边有朵朵鲜艳如血的梅花盛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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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夜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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