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现在的方晓铭

    　　方晓铭在高三和四年的大学生涯中不是没有想过要给林洁写信。他一心一意报考上海的大学就是想离林洁更近一些。但是他隐隐的感觉到这件事情已然完结。
　　他在夜里无数次的猜想着与林洁联系后的结果。他觉得既然她已经拒绝了他，那么即使回信的可能也只会是：不行。他实在是太珍惜那份情感了，他没有勇气再去接受这样的打击，如果说林洁随父回到故乡还给他一种无可奈何离开伤心之地的凄凉美感并满足那种林洁对他还是有爱意的自欺欺人感觉的话，那么他宁愿独处一身以保全这种感觉，也不愿意在可能得到林洁爱情的诱惑下去冒粉碎这种幸福感觉的危险。尤其是在顾娜淋漓尽致地表达了对他的蔑视之后，他更愿意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独自象一头野兽一样咀嚼这份深埋心底的爱情。
　　于是，他选择了无为，选择了沉默。
　　大学四年以及工作以后方晓铭没有再轻易地去感情的天地里尝试。
　　他象一只蜗牛把身躯藏进厚厚的壳里，躲进知识的象牙塔，浸润在理念的小楼中，自成一统，不问春秋，发愤读书。
　　在大二那年他便发表了第一篇文学论文，受到了师长们的好评。从此，他找到了另一种寄托情感的方式，在老师和同学们赞许的目光中他体味出了一种成就感。这种成就感使他获得了极大的满足并且可以暂时的抛开一切。于是，他更加拼命地学习，发表了更多的论文。之后，他以优异的学业被破例直接推荐到浙江的一所大学任教。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大学校园里的风花雪月竟然与这样一个优秀帅气的男生全无关系，我们不得不承认中学时代的初恋在他心中刻下的难以磨灭的印记。或许，在他的内心深处，他还在为他的那位如梦如幻如诗的女孩而魂牵梦引恋恋难忘呢。
　　其间，他到也不是没有和一两位女生或者女性试图有过恋爱性的接触，在某些女性的眼里，方晓铭无论从相貌气质还是学识修养都是一位可人的如意郎君。因此开端往往是良好和顺利的。可是一到某些关键时刻或敏感环节，林洁的微微含笑的神情和她身上特有的那种如幽兰一般淡淡的气息就会神秘的不期而遇的飘然而至，让方晓铭在瞬间便丧失了兴趣并变得不可思议的烦躁起来。
　　这样一两次下来，倾慕她的姑娘在痛苦之余大多会怀疑他心理或者生理有问题而知难而退甚至敬而远之。方晓铭在无可奈何之中只好理智的正视现实并且独身至今。
　　他在大学里是从事文艺理论的教学和研究的，然而，每当他在讲台上面对着那一张张年轻的脸庞时，在校园河畔看到一对一对喃喃低语的少男少女时，他总会不由自主地想到自己的初恋，想到那些让他难眠的时光。于是，在撰写着一篇篇枯燥的学术论文时，他也不由自主地写下了这一本不成样子的小说。
　　如今，小说竟然意外地出版了，听编辑部的同志说反响还不错，这令方晓铭十分开心，面对着书桌上挪着的高高的赠书，他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满足。他为能够如此完满地从那段情缘中脱身而自鸣得意，至少，在喷泻完了心中淤积多年的情感之后，他可以少度过几个辗转反侧的漫漫长夜。此时，他独自一个人坐在两室一厅的宽敞的房子里，听着音响里传来的理查德-克莱德曼的舒缓缠绵的钢琴曲，懒洋洋的把腿伸直了搁在茶几上，愉快地想：给大狗、老莫、老猴、小李子、阿赵都寄一本。他们可都是这场爱情的见证人呐。
　　对了，给大狗多寄一本，让他捎给顾娜，再给老莫多寄两本，一本给饶静，一本给林洁。或许，有一天，我们还会见面，还会再叙从前。
　　他就这样惬意想着，度过了又一个不眠之夜。
　　然而，大狗的来电毁灭了方晓铭的好心情。
　　“哥们，还独身哪？”在北京生活了10年的大狗已经是京腔京韵了，“想做老处男哪？”
　　方晓铭嘿嘿嘿的笑着不置可否。
　　“我写了本书？”
　　“什么名儿？”
　　“初恋。”
　　“哈哈，又是写你那点破事吧？腻不腻呀你？”
　　“嘿嘿，给你寄两本？”
　　“我要那么多干吗？一本就行了。”大狗那意思，好像肯看这本书是给了方晓铭多大的恩惠似的。
　　“万一，万一遇到顾娜。。。。。。”
　　“行行行了你，别以为自己是情圣啊，人家啊，恨死你了！”
　　“恨我？还在恨？你遇见她啦？”
　　于是，大狗添油加醋的把那天和顾娜相见谈话的内容给方晓铭说了。
　　“醒醒吧哥们，你也该面对现实成个家啦。都三十好几的人了还玩感情玩浪漫哪你！？”
　　放下大狗的电话晓铭陷入了沉思。
　　顾娜的态度刺激着他。他突然觉得自己这十多年真的是白白的浪费了！十年春梦一场空哪！是啊，自己得到了什么？得到了顾娜的恨，得到了林洁的逃跑？他越想越气，猛然间把堆在桌子上的书打得满地都是，手也青肿了起来。
　　他决定，明天就谈恋爱找老婆结婚！
　　然而方晓铭做不到。第二天早上醒来，他除了按时上课之外，他还是老老实实的躲进了自己的书房看起书来，并在闲暇的时候想想过去，想想顾娜，想想林洁。
　　这在他，已经成为一种习惯，一种可怕的类似于精神鸦片的习惯！
　　方晓铭悲哀的发现，自己已经成了一个不会行动的人！
　　许多日子过去了。
　　顾娜的态度对方晓铭造成的刺激已经成为一个不愉快的记忆被尘封在心底。
　　他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一天，系里通知他到南通开一个关于李清照研究的学术会议。象往常一样，他悉心准备好讲稿，一个人踏着初冬的寒气，出发了。因为已经是副教授了，所以他坐的是软卧。